第3节:沈培源
说实话,沈南乔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刹,眼下的奢华还是让他不免心惊。
客厅,大得足够踢场友谊赛。
正对门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望出去,后院那片中式园林黑压压铺开,假山流水影影绰绰。
室内的陈设就更不用说了,用富丽堂皇、堪比宫廷,都委屈了这房子。
沈淑玶从沈南乔身侧绕过来,回头瞥他一眼:"愣着干嘛?进来。"
随便一个摆在角落的花瓶,够普通人挣一辈子。
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人。
男的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居家服,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眉眼间和沈培源有几分相似,只是轮廓更硬,眼神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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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沈伯璋,沈家长子,目前任集团执行副总。
想起前世,就是他下令将自己丢下八十八楼,一股恨意瞬间涌上!
沈南乔拳头不受控制地攥紧,特想冲上去,一拳砸烂这张脸。
沈伯璋像是感觉到甚么,抬头扫了一眼。
就一眼。淡淡的,像看一人无关紧要的东西。紧接着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文件。
沈南乔忽然就冷静了。
不是不恨,是不能这么恨。
打一击能怎样?图一时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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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呢?被赶出此物家门?
那前世的仇,这辈子就别想报了。
他要的不是一击之快。他要的是此物人跪下来,彻彻底底的跪在他面前。
沈南乔徐徐松开拳头,把那只掐出血印的手插进裤兜,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沈伯璋没说话,倒是旁边的人开了口。
周韵仪,沈伯璋的妻子,周氏不动产的千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近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十分玉润,正端着茶杯,偏头目光投向沈南乔,容颜上挂着得体的笑。
"小叔回来了。来,这边坐,刚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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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上挑不出任何毛病,笑容恰到好处,语气温和得体。
可是沈南乔记忆中。
前世被安保按在地上时,她就站在旁边。挽着沈伯璋的手臂,皱着眉,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紧接着偏过头去,再不看了。
像看一只误闯天家的野狗。
沈南乔乖巧地坐到单人沙发上,接过周韵仪递过来的茶碗。
"感谢大嫂!这么晚了,大嫂还没睡?"
周韵仪又给沈淑玶倒了杯茶,温婉递了过去,听到沈南乔的话,眼角扫了眼二楼书房。
"爸爸还没休息,我们做晚辈的,哪能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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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听得出,她这话明着是说自己孝顺,暗里是藏着刺呢。
他还算了解这个女人,手腕了得,嫁进沈家不到三年,就把沈伯璋牢牢攥在手心里。
周氏不动产,在沈家的生意里占了多少好处,外人算都算不清。
沈南乔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好,这些年没少惹事,让大嫂跟着费心了。我明白大嫂一直疼我,每次闯祸都是大嫂帮我圆场,我都记在心里呢。"
周韵仪怔了怔,换作以前,沈南乔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在她的印象里,沈南乔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
除了长相还能,有点商业联姻的价值外,便一无是处。
每次见面,不是冷着脸就是敷衍了事,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怎样今天,嘴忽然这么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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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韵仪放下茶杯,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
"小叔的事,我们听说了。年少人嘛,冲动是难免的,下次注意点分寸。待会和爸爸主动认个错,也就过去了。"
沈南乔颔首,干净又乖巧。
"还是大嫂对我好。"
"咳!"
沈伯璋听到这个地方,将手里的文件夹丢到桌上,轻咳了一声。
"南乔,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整个港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沈家,就等着我们犯错。你可倒好……你准备让爸替你兜到甚么时候?瞧瞧你这样子……"
沈淑玶茗了口茶,挑了挑眉:"哥!"
沈伯璋目光扫向她:"你也是,整天护着。他闹成这样,外面那些记者怎么写,你想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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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淑玶摆在茶杯,理了理衣摆。
"南乔是沈家的人。外面怎样写,那是外面的事。这么急着撇清,是不是怕连累到自己?"
沈伯璋脸色一沉:"你这话甚么意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沈淑玶微微倾身,直视沈伯璋,
"没甚么意思。我就是觉着,一家人,话不必说得那么难听。南乔有错,该训训,该罚罚。他甚么样子?他不就是喜欢陆婉宁,舍不得她走,冲动了一下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伯璋冷笑一声:"冲动一下?他一个人冲动,全家跟着擦屁股!"
"那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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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淑玶嗓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沈伯璋的冷笑。
"沈家走到当天,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就急了?大哥如今坐的那个位置,也是当年爸一手托上来的。现在遇到点事,第一个跳出来骂弟弟,合适吗?"
沈伯璋脸色铁青。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周韵仪赶紧拉住丈夫的衣袖,低声劝:"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声轻响,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同一时间安静下来,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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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培源手扶着二楼栏杆,目光徐徐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沈南乔不禁看了眼那位沈氏集团的创始人。
年过花甲,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紧扣,袖口露出半截,连挽起的弧度都透着讲究。
他手里拿着一副眼镜,就站在那儿,没动。
可整个客厅,没人在敢出声。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沉得压人。
沈南乔前世并没有见过沈培源本人,在他入职沈氏集团前,沈培源就早已离世。
只不过,集团内刊上,倒时常刊登关于沈培源的人生履历。
拖拉机厂机械工,白手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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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靠着一辆解放牌货车跑运输。
在石油危机中嗅到商机,搭上外资,赚到第一桶金。
之后进军半导体、家电,收割了第一波电子市场,完成资本积累。
到了九十年代,进驻港城,布局地产、影视、股市等,一手托起了如今的沈氏集团。
那些文字印在内刊上,配着一张张黑白老照片,沈南乔读的时候没甚么感觉。
此刻注意到本人,那种由心腾起的压迫感,着实令人窒息。
沈培源收回目光,头也没回的迈入书房,只是在进门前,点了一声名字。
"南乔!"
嗓音很轻,但客厅所有人,都在他发话的瞬间,绷直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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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淑玶顺势扯了扯还在发愣的沈南乔,替他理了理T恤。
"快上去,记忆中和爸好好好说。"
…
书房布置得很古朴,或者说,和这栋豪宅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全是翻旧了的、书脊泛黄的、有些还夹着书签的。
书桌面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摞成几叠,边角压着镇纸。五部颜色不同座机,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桌面,把沈培源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
沈培源坐在桌前,背对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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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沈南乔进来,随手指了指沙发。
沈南乔哪里敢坐。
无论原主还是他,都不会再这样的人物面前,太过放松。
"港城机场那通电话,是你打的?"沈培源的声音,低沉浑厚,显得很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爸,我错了!"
"呵……"
沈培源轻笑一声,非喜非怒,霍然起身身,绕过书桌,走到沈南乔面前。
沈南乔垂着眼,只看见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视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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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上。
轻拍。
力道不重。
"记住,沈家的人,绝不可以说‘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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