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私房菜馆门前只剩她与简柏寒。
万藜没开口道谢，只是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电影里女主角在等男主角第一句台词。
简柏寒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浮起笑："这个点不好打车，我们走回去？"
万藜轻微地弯起唇角："好啊，正好消消食。"
心里却乐开了花，她明白当天这顿"引荐宴"之后，肯定会发生甚么。
因此两人顺着街灯往下走，走到了上次周政提议下车的昆玉河边。
这个地方离学校不到两里，秋夜的河岸能听见水流缓过的声音。
脚下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干燥而清脆。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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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柏寒忽然回过头："冷么？"
万藜摇摇头。
九月底的北京，白昼尚存夏末余温，入夜的风却已透出凉意。
此刻那风正掠过河面，拂乱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简柏寒转回身，要继续往前走时。
万藜伸出了手，拽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他停住。
简柏寒转过身，见她正仰着脸望他。风把她的眼睛吹得湿润，眸色在夜色里亮得朦胧。
"学长，"万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你为甚么要对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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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柏寒听后，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万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
他窘迫的移开视线，望向极远处晃动的树影，良久才说了句："我说过，我很欣赏你。"
她的手攥着那点衣料更紧："真的只是这样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风啸，落叶簌簌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那片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柏寒垂下眼，认真看进她眼里："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已经在某个乡镇了。"
万藜一怔，话题变得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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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她转瞬间接上，语气里含着自然的关切，"你会走中央选调。"
"嗯。"简柏寒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有些苦涩。
万藜望着他的神情，忽然想起秦誉，想起他也不喜欢继承家业。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你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万藜轻声引导着问。
简柏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河岸旁。
那边立着一株修剪得整齐的松树，规整得近乎温顺，它就立在北京这条重要的水岸旁。
"有些东西，生来就被放在最好的位置，受最好的滋养。但也因此没了选择的权利。在哪里扎根，朝哪个方向长，甚至和谁并肩站着，都由不得自己。"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听不懂那便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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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慢地松开手指。
心里那点脾气骤然窜了上来，她抬眼直直目光投向他，这次没叫"学长"：
"简柏寒，秦誉向我表白了。"
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说，我该答应吗？"
简柏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暮色四合时层层叠叠的云。
许久，他才他徐徐开口，嗓音比风还轻："有时候我在想，甚么关系才最稳固。恋人会争执，会疲倦，最后可能会分开。但朋友不会，停在某个恰好的距离……反而能一直并肩走下去。你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在。这样是不是更好？"
万藜心口一沉。
他这话……是在说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也是在断言她与秦誉注定短暂么？
万藜蹙起眉，有些生气，他凭什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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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来得及说甚么，却看见简柏寒眼中掠过痛苦。
他到底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再擅长克制，也藏不住真实。
"阿藜，"简柏寒忽然唤她，嗓音低而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那天听见秦誉这样叫你……我心里很不舒服。"
万藜方才沉下去的心，忽然又被拎起。
是峰回路转，还是她刚才会错了意？
简柏寒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些，至少是她从未听过的急切："你以后想做甚么，或是需要甚么帮助，我在这个地方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你是我最美好的一场梦。"
他说到这个地方，便就停住了。
万藜想听的，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立在河边的风里，脚下是沙沙作响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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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也映亮他眼中那份压抑的痛苦。
万藜是看得出来，简柏寒喜欢自己。
可什么是真爱呢？是情绪恋爱和理性恋爱的结合，缺一不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所以简柏寒从一开始，就给两个人的关系画好了边界。
难怪他的行为逻辑，总透着一种审慎的"不正确"。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让她参与学生会重要场合，为她引荐老师和资源，却从不越界约她。
难道秦誉这些日子的犹豫，也是困在同一种理性与情感的拉锯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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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誉是总算克服了那份"正确"，才走向她的吗？
万藜脑中飞快地掠过纠缠简柏寒，动摇他理性恋爱的可能性。
可那样做，或许会让他心中那个"美好"的滤镜碎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正如他所说，做一辈子朋友，在北京这片天地里，他有求必应。
这或许已是她在他人生剧本里，能拥有的最好位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像一轮永远悬在窗前的白月光，清辉照人，却触不可及。
可万藜不甘心，也讨厌简柏寒刚才下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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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猛地转过身，仰起脸迎向夜风，用力睁大双眼。
风刮得眼眶生疼，泪水却迟迟不肯落下。
她索性强迫自己，回忆那些讨厌的"本能"，父母尖锐的咒骂、高中时被暗恋者点破贫穷的难堪，一响起家里电话下意识的惶恐……
正如所料，眼泪毫无阻碍地涌了出来。
万藜抬手掩住脸，肩膀在月光下轻微地颤抖。简柏寒望着她的背影，胸膛像被甚么尖锐的东西刺中。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想收回刚才所有的话。
可他比谁都清楚，停在现在此物距离，对她才是最好。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微地扶住她的肩上，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动作生涩却温柔："是我的问题，抱歉。"
万藜忽然转过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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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她颊边的碎发吹得凌乱，湿漉漉的双目在光线下红得惊人，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
那种破碎的美像夜雾里骤然绽开又凋零的花，看得简柏寒呼吸一滞。
万藜就那样仰着脸看他，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得让人心头发软："简柏寒，我好难过，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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