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铜人
鹞子哥曾和我说过，盗墓贼都有一股阴狠的劲儿，不然吃不了这碗饭。
刨坟掘墓，不仅违法乱纪，而且摆明了是只管自己，儿孙之福抛诸脑后了。
这种人，没有一人是好相与的，说是亡命徒一点都不假，能活下来就靠四个字儿——胆大心细。
如今遭遇了王掌柜这一伙人，我总算心领神会这些话是何等的至理名言。
最初的时候我还真没多想什么，蜕变在即，一门心思的想避开这伙人视线，结果等跑到半山腰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悉悉索索的的嗓音，驻足扭头一看，一块巨石后面影影绰绰，三颗大脑袋正露在外面来回张望，可不正是王掌柜和他那俩傻狍子兄弟？
"这是怕老子跑路啊。"
我心里骂娘，龟儿子，怎样就……这么聪明呢？
见我发现了他们，王掌柜一点都不害臊，躲在石头后面冲着我连连摆手，还用口型告诉我，他这是忧心我的安危问题，不敢离我太远，万一出什么事儿，他第一时间就能跳出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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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想果真有甚么事儿，他只怕第一时间就会逃命吧……
体内的燥热越来越严重，早已有了强烈的灼痛感，照这样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只怕我就要变成大活人了，真到那时，前有狼后有虎，我追悔莫及。
当下，我也顾不得和王掌柜这仨鳖孙计较，一股脑儿的冲上山顶。
那座小庙横陈在眼前，墙壁上可见斑斑驳驳的绿色锈斑，整体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黑色金属质感，应当是某种合金，如无意外，里面肯定是掺了些许铜的。
庙门虚掩着，并未上锁。
王掌柜仨人追至山顶，看见这座青铜小庙后立即驻足，不敢再前行，反而躲在庙门外来回张望。
"兄弟，快进去啊！"
王掌柜一人劲的对着我使眼色，到了这地步，他都懒得遮遮掩掩了，直接在我背后开始催促："那位肯定就在里面，进去看看它的状态，时机成熟，我们会冲进去的。"
庙里的情况于我而言统统是陌生的，被逼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心一横闯入庙中，也不管王掌柜他们如何的耍眼色，立即轻微地掩上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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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下一刻，我身上的阳气全部爆发，犹如将我投入熊熊烈火中焚烧，那种痛苦溢于言表，我一头栽倒在旁边诡异的血色蒿草中，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愣是没发出一点嗓音。
实际上，这次的蜕变格外的强烈，比之前要痛苦太多了。
兴许这与彼阴奴有关，自从它露面后，我身上就出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待我转化为人形后，整个人早已近乎于虚脱了，满身的汗水，身上破损的衣物几乎完全湿透，仰面躺在齐腰的血色蒿草中，双眼无神。
这里的草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竟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生活，叶片很像苦菜，只是却生长的极高，况且背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所生长的土壤更是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种腐臭味绝非是草木腐烂的味道，倒像是血肉腐烂的气机，闻之欲呕。
休息瞬间，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味道了，有种窒息感，连忙爬起来，可当我坐直的刹那，一张硕大的脸盘子直接呈现在我面前，几乎都要与我撞在一次，吓得我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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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许久没有动静，我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地上起身，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这是……机器人？
"不对……"
我连连摇头，思维有些混乱，主要是这东西的样子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让我有种时空的错乱感，冷静片刻，才一点一点地回过味道来："这该是……失传的墨术机关兽！"
不是我反应迟钝，实在是面前这东西样子太过惊人了。
这是一尊完全由金属的浇铸的人，主体材料该是用了青铜，由一片片四四方方的金属甲片组建而成，通体不知用了多少零件，乍一看与机器人真的没甚么区别，只是浑身锈迹，充满了岁月感，此刻正半蹲在草丛里，默默的审视着我，眼眶里镶嵌着某种黑色的石头作为双目，但那石头上面有异彩荡漾，竟让我觉着这东西可能有智慧。
岁月感是不会欺骗人的，无论如何，在千年之前，人类的技术也不可能造出真正的机器人，这涉及到了太多方面，我思前想后，心里只有一个答案——这是墨术机关兽。
顾名思义，这东西其实是先秦百家争鸣时期墨家的东西，墨家多能工巧匠，曾经制造出了众多划时代的东西。
比如机关鸢，这是一种能飞行的木鸟，大概是最早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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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些东西最终都失传了，因涉及到的学问太过高深，在当时的整体社会环境下，只能作为天才灵光一闪的产物，无法大规模生产，甚至运用到百姓生活当中，注定不能传世。
墨术机关兽，恰恰属于这样的东西。
据说，这是当年墨家巨子为燕国制造的抗秦凶器，主要作用就是战争，大概可以算是机器人的鼻祖，运用了一系列对当时而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器械。
比如齿轮等等。
具体的原理，就算是我们礼官都很难理解，只知道利用了类似于环境记忆这样的原理，譬如在一些特殊地点特殊天气，能听到古代的喊杀声等，这就是环境记录下了千年前的战争，科学家认为这是磁场的录音……
墨术机关兽大概就是利用了类似的原理，让机关兽千百年来一直在重复做着一件事情。
眼前的这个铜人必然是这种东西，就是外形比较别致。
我一脸紧张的盯着眼下这个铜人，因为许多墨术机关兽都是有看家护院的本事的，很忧心这玩意会暴起攻击我。
事实上，我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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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铜人蹲在面前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过了我，起身转向院中一口巨大的木箱。
它从木箱里取出三根拇指粗细的巨香，而后在院中的火炉里点燃，转而走向青铜小庙里唯一的青铜殿宇。
"这是要上香了吗？"
我心中自语。
王掌柜曾和我说过，庙里有个铜人，一天三炷高香拜水王爷，要捧杀对方。
其实我心里也很好奇，现在的水王爷到底是个甚么状态，毕竟现在我困入僵局里，怎样破解还是个问题，因此悄悄跟上机关兽，远远赘在对方背后，蹲在草丛里窥视那座青铜大殿。
嘎吱。
铜人推开了大殿的门，里面幽暗深邃，只有点点青光闪烁。
隐约可见，这里与绝大多数的佛堂布置没甚么区别，只是最上面供奉的神龛里分明是个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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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龛四周画中诸多鲜红的神秘文字，一人少年郎正盘坐在其中，只不过他的手脚上都带着镣铐，披头散发，头颅微垂，看不清面容。
"早死早超生，西方极乐世界等着你。"
铜人的身躯里竟然传出一人男子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可能是那位末代天官的嗓音，记录在了机关兽的身上。
铜人像是个忠仆，同时神神叨叨的说着，同时在年前的香炉里插上了三根清香，跪倒在神龛前的蒲团上，对着神龛里童子拜了又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用说，神龛里的童子必定就是那水王爷了。
这哪是什么大蛇？分明都早已成了气候，这才化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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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这一刻，地心中传来闷响，似乎是龙脉发飙了，我感觉不到太大异样，毕竟龙脉没有针对我，倒是那神龛中的童子猛然绷直了身体，低声嘶吼着，显得极为痛苦。
异变来的骤然，却也去的极快。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转眼工夫，这里已然恢复正常，只是神龛中盘坐的童子却不声不响的睁开了双目。
那是一双殷红的眸子，瞳孔却是黑色的，看起来殊为诡异，它微微昂起头，目光直接投向殿外，隔着诸多荒草，我仍旧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此刻正看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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