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笔的记录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但许非在这短短几句话里体会到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深沉注视拉克·劳文学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而后目光稍稍上浮。
【马库斯爵士:学士,决战在即,银之血还有多少库存?
拉克·劳文学士:还有一百瓶,全部封存在高塔第八层。】
接着,许非再次目光投向这篇记录的结尾。
【卫兵:大人!那只该死的蝙蝠失控了!
马库斯爵士与卫兵离开了写字间。
拉克·劳文学士:老朋友,我来见你了。】
两段文字在许非脑中变成一连串画面。
吸收大量诅咒之血的巨型蝙蝠失控,马库斯匆匆转身离去无言高塔,率领渡鸦军团的士兵与巨型蝙蝠作战,最终以惨重的代价获得胜利,而马库斯在战斗过程中由于某种原因,被迫饮下大量蝙蝠血液,因此变成半人半蝠的怪物,之后他便伫立在吊门下,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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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稿纸上的日期来看,那场战斗发生在六年前,而马库斯很可能在吊门下守了六年。
何故?
或许是因为身为人类时的执念,为了保守银之血的秘密,他要禁止一切活物转身离去渡鸦堡。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根据拉克·劳文学士与弗里茨学士的实验结论,如果被诅咒者无法获得鲜血,就会彻底丧失理智并转化为黑血者,而马库斯显然没有转变为黑血者,他似乎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也不明白这六年来他是如何补充鲜血,如何为身体提供养分?
许非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因此暂时摆在此物疑问,准备前往高塔第八层。
拉克·劳文学士说第八层存有一百瓶银之血,也不明白现在还剩多少?
希望能捡个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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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这样的想法,许非将他在写字间内找到的有色魔力水晶揣进口袋,紧接着提起灰夫人与魔眼守卫,大步转身离去办公室,踏上螺旋楼梯。
第七层位于高塔中部,看起来是座观测台,弧形的壁面上开有十二个窗洞,呼啸的狂风从窗洞灌入室内,凛冽刺骨。
虽然洞察之眼不再发出警示,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先用魔眼守卫探路,不过第六层与第七层之间没有机关陷阱,几分钟后他顺利抵达了第七层。
每个窗洞前都摆着一人三脚架,支撑着长度约为1.3米的望远镜,之前许非在高塔楼下仰望塔顶时注意到的长管状物体便是这些望远镜。
在此物高度,若没有雾气遮挡,只用肉眼也能轻松注意到渡鸦堡之外的大片区域,许非很想试着用这些望远镜看看外面的世界,但他不明白自己还能在这个地方待多长时间,所以他压下好奇心,向第八层迈步。
高塔第八层看起来是个仓库,空间比第三层的储物室要小得多,透过狭窄的入口,许非看见两排货架,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十排银瓶,每排十个,不多不少,正好一百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来,马库斯在与巨型蝙蝠战斗之后,再也没有回到高塔,也没能将这一百瓶银之血送往前线。
许非喜出望外,他一改谨慎的习惯,迫不及待地走向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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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他挡了赶了回来。
就像一颗石子没入水幕,入口处荡起一道道透明的涟漪。
许非愣了愣,随后举起灰夫人轻轻刺向入口。
半截剑身刺进了室内,毫无阻碍。
许非收回灰夫人,试着将手指伸进入口,可无形的壁垒再度将他阻挡。
这是……
难怪第八层的入口没有门,原来这里有一道比铁门更管用的法术屏障。
他想起了拉克·劳文与马库斯对话时提到的一人名词:法术屏障。
银之血近在眼前,触手可及,许非却没法把手伸进去,他烦躁地皱起眉头,思考对策,但他对魔法一无所知,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破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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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干脆摆在灰夫人,将血温提升至64℃,全力撞向入口,可猛烈的撞击只是激起大片涟漪,没能破开屏障,而他就像撞上了一张弹簧床,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蛮力难以对抗魔法,至少以许非目前的力气还不足以破坏这道法术屏障,他郁闷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动脸颊。
在揉脸时,许非眼角余光瞥见脚下的魔眼守卫,他心中一动,俯身将魔眼守卫对准入口,随后取出口袋里的有色魔力水晶,填入魔眼守卫背面的凹槽。
换上"新电池"后,魔眼守卫睁开眼球,注视入口,发动附带法术【撕裂目光】,在它目光的焦点,法术屏障泛起阵阵涟漪。
许非沉心静气,观察入口处的变化,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魔力水晶渐渐变得透明。
眼看水晶内储存的魔力就要耗尽,许非不禁有些焦躁,这时,他忽然听见一人短暂且微弱的声音,紧接着,透明的法术屏障出现道道裂纹,犹如碎裂的镜面。
下一刻,裂纹与涟漪消失不见。
与此同一时间,魔眼守卫"砰"的一声炸开,浓稠的浆液四处飞溅,仅剩的最后一条腕足如蚯蚓般扭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许非没有料到这个结果,注视着地面上的碎肉和浆液,他惋惜地叹了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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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转眼看向盛放银之血的货架,缓缓向入口处伸手,这回,他总算把手伸了进去。
正如所料,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向脑后。
到时间了。
许非不再迟疑,快步走向货架,昏昏沉沉地握住一支银血瓶。
………………
"叮铃铃——叮铃铃——"
熟悉的移动电话铃声在卧室里回响。
许非站在窗边恍惚瞬间,低头看向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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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夫人在右手,银血瓶在左手,洞察之眼戴在左手小拇指上。
该带赶了回来的都带赶了回来了。
可惜,时间紧迫,他只带回了一瓶银之血,只不过,高塔里还有九十九瓶银之血,这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必再为血渴而担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想到这一点,许非顿感轻松,接着,他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回身捡起手机,接听电话。
"喂,教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在哪?"
"我……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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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到奥体中心要多久?"
许非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1点50分,距离决赛开始还有40分钟,从家里到奥体中心,车程大概也是40分钟。
"我立马打车过去,能赶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许非喊了一声,匆忙跑出卧室。
跑到玄关时,他骤然停了下来动作,飞快地回身冲进浴室,冲洗右臂的血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分钟后,许非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系好安全带后,他看了眼时间。
1点5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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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36分钟。
该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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