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小相制 （第一更求月票啊）
回到大内，赵煦旋即就被太皇太后和向太后，带到了保慈宫的寝殿。
"六哥是怎明白衙前役的事情的？"向太后待赵煦坐定来后，就拉着他的手问道。
太皇太后也看了过来。
赵煦早有准备，他微笑着道："儿只是将父皇曾经的教诲统统记下来了而已！"
然后他就‘兴奋’的注视着向太后："母后，儿今天在两位元老面前表现如何？"
向太后顿时就注视着太皇太后，道："娘娘，我说了吧，这定是大行皇帝的嘱托，您还不信！"
太皇太后顿时吁出一口气。
她和向太后别的不担心，担心的就是有人在私底下教坏了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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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样，不仅仅危险，况且还是对她和向太后的直接挑衅！
官家，是她的孙子，向太后的儿子。
除了她们两个，其他任何人，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和官家讲朝政、国事。
无论他们本意如何，都是藐视两宫，包藏祸心。
如今，注视着官家的模样和神色。
太皇太后总算放心。
小官家才八岁，素来纯孝、纯良，不会骗人。
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太皇太后还是追问道："六哥怎记忆中这么清楚？"
赵煦睁着一双孩子特有的清澈双目，满脸认真的道："此乃圣人教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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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赵煦认认真真的背起了孝经。
紧接着说："因此，父皇叮嘱之事，我不敢忘一字也！"
"早晚晨昏，皆在心中默念一遍……"
嘶……
太皇太后和向太后，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孩子居然是这样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煦却继续说："父皇升暇后，太母和母后的叮嘱、教诲，儿同样不敢或忘依旧熟记于心……"
说着，赵煦就认真的各背了一个，太皇太后和向太后曾对他的教诲和叮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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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宫听完，深感欣慰，内心再无疑问。
尤其是向太后，旋即抱住了赵煦："好孩子！真是母后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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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也无比满意，看着赵煦的神色，充满了赞赏。
她觉得，再也不忧心自己百年后，高家富贵没有保证了。
有这样一个孝顺的孙子。
高氏不说与国同休吧，起码，再富贵一百年没有问题！
有这样一人孝顺的孙子，她百年后也必可得青史称颂！
大宋的太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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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天司马光在她面前称颂她是女中尧舜。
现在的太皇太后更喜欢当大宋太任！
想到这里，这位太皇太后就变得无比慈祥，于是她柔声问着："大行皇帝，果要拜太师为平章军国重事？"
太任抚育文王教导武王，青史之上，历代帝后无出其右者。
赵煦点点头，说："是的，太母，父皇叮嘱儿言：进拜太师为平章军国重事，乃是为保大宋社稷长治久安之策……"
"亦是祖宗之法，大小相制也！"
"儿不懂，只能牢记于心！"
"太母、母后……"赵煦用着天真的语气追问道："为何拜太师为平章军国重事，就可保社稷长治久安？"
太皇太后和向太后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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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想起了些甚么。
文彦博文潞公，平章军国重事？
文潞公已经八十岁了，早就致仕了！
大行皇帝却叮嘱六哥，要在他入朝后，将他留在朝堂，还要进拜‘平章军国重事’。
此物官职，一看就明白，是出自大行皇帝的谋略和设置。
因大宋过去的宰相，官方称呼是：中书门下平章事。
现在，进拜文潞公为平章军国重事，就是要将其地位抬到宰相之上。
可文潞公早已八十岁了。
八十岁的四朝元老，身体再健康，也绝对不可能再承担任何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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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上不可能，精神上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大小相制……"两宫在这个时候，都心领神会了什么。
抬高文彦博的地位，恐怕，是为了制衡和约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司马光、吕公著！
即便两宫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双目中读出了这两个名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为何？
因为，司马光、吕公著，是大行皇帝点名的少主师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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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入朝为宰执，辅佐少主执政。
可这两个人万一胡闹，甚至做出些凭持威灵，窃弄权柄的事情怎样办？
文彦博的作用就在这个地方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四朝元老坐镇，就是制衡他们的。
不独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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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彦博不仅仅可以制衡、压制司马光、吕公著，同样可以压制、制衡如今朝中新党大臣。
这样一想，两宫的思路就完全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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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都察觉到了大行皇帝这一手安排的微妙之处。
往后，只要有什么事情，两宫觉着棘手了，不好处置了，或者朝堂上的宰执做事有了问题，两宫不好直接斥责了。
好办！
老臣出马，四朝元老入殿，当殿斥责。
无论司马光、吕公著，还是蔡确、章惇、李清臣……
在文彦博的训斥面前，他们只能低头认错。
不仅仅是因为文彦博的地位身份资历。
也因，文彦博背后站着的是两宫。
太皇太后和向太后越想，越琢磨，就越觉着大行皇帝此物安排，实在是太贴心，也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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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文彦博这样的四朝元老，就该如此使用！
赵煦此时脑海中回忆起了在现代时，他的老师在和他一起研究元祐时代的文献，谈到了司马光举荐文彦博入朝，担任高于宰相之上的平章军国重事一职时，那位研究了一辈子宋史的老教授说的话。
"司马光举荐文彦博入朝为平章军国重事……肯定不是司马光能想出来的办法！"
"只能是吕公著这样老于政务之人的安排！"
"也是一笔元祐初年，最漂亮的政治交易！"
"何故？"
"因为文彦博，其实和司马光，向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不然富韩公死后，耆英会就不会停办那么多年！"
"现在，司马光举荐文彦博重新入朝，担任平章军国重事，地位在宰相之上……可文彦博当时早已八十岁了，史书上说他在此物时候，每天都需要禅坐、冥想……甚至开始需要人搀扶……所以文彦博几乎不可能阻碍司马光的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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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可以得到文彦博的背书，成为整个旧党事实上的领袖和绝对核心！"
"更能进一步赢得宣仁太后的信任！"
回忆着这些，赵煦就知道。
他已经打断了关键的衔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文彦博的背书，司马光的光环就要黯淡许多。
最妙的是……适才在殿中赵煦早已通过语言暗示了文彦博和韩绛。
其实，免役法是你们二位首倡发动，然后由大行皇帝实施的。
因此，对文彦博来说，最大的心理障碍，早已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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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免役法不行！
文彦博-韩绛-先帝免役法可以！
只是换个名字而已，多大的事情？
赵煦相信，即使是江宁的王安石明白了，也不会有反对的意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存名失政，名政皆亡，存政失名，名政皆存。
思路只要打开，就会明白，此物世界上，多的是变通的办法。
现在，赵煦开始期待，司马光回京后，面对韩绛和文彦博免役法的展开时，会如何应对？
是坚持到底，誓与恶法作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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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退一步海阔上空，当做没有此物事情？
……
文彦博和韩绛步出内东门。
两位元老，相对看了一眼。
最终还是韩绛服软了。
毕竟，是他要上台执政，而不是文彦博文宽夫上台执政！
有求于人，就得低头，这是韩绛几十年为官的智慧和经验。
因此，韩绛拱手拜道："太师不愧是四朝元老，简在四代官家圣心之中！"
"大行皇帝，对太师的安排和看重，实在是叫某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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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殿中，少主待太师，几如成王待周公一般，也是叫某艳羡不已！"
"来日，某八十岁之时，若能如太师一般，死可含笑也！"
文彦博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总算道："子华言重了，老夫不过是年纪大，少主和大行皇帝敬重老臣而已……"
"倒是子华当年，首倡乡户五则法，仁庙亦以为善！"
"治平中，又首先在大行皇帝御前，倡议变动役法，以助役钱活民……"
"将来青史之上，必有子华一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却是统统将殿中他对韩绛的指责，统统忘掉了。
而这在大宋官场之上，乃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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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纠结那些在朝堂上的出击和互相扣的帽子。
那就别活了！
当年富韩公，还当殿指责过其泰山晏元献公老迈昏聩，误国误民！
但下了朝堂，富韩公还不是带着妻子，登门探望。
两家人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韩绛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
旋即拱手拜道："不敢，某旧年不过是竟习太师故智而已……"
"就连大行皇帝不也曾教导少主：免役法诸多条例，实乃太师旧年故智之中择取……"
文彦博的老脸，一下子就变得红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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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皇帝实在是缪赞、缪赞了……"文彦博叹道："老夫旧年，也只不过是拾人牙慧，引韩忠献公之故智而用罢了！"
韩绛一听文彦博的话，立马秒懂，也跟着道："是啊……是啊，韩忠献才是首倡役法变动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
死人，是不会再来争夺主导权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死人也不会影响他们青史留名，更不会影响他们的政绩。
注：其实我个人感觉和观察啊，在熙宁初年的文彦博，很可能是神宗故意让他在朝堂上当王安石的反对派的。
因太刻意了！
这也符合赵官家们惯用的政治手腕，大小相制，异论相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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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文彦博自己入戏太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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