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司马光入觐（1）
三月戊申（十五），乃是望日，依制在京职事官赤县以上及在京寄禄官朝官以上在京有职任者，当赴紫宸殿朝拜天子。
因在国丧期间，因此两宫下诏，本月望参免朝。
只在迎阳门下，接见了宰臣。
在这一天，两宫有鉴于过去三省和两府宰臣分班奏事，太过琐碎，下诏自今日起，三省两府恢复熙宁时代的合班奏事。
这代表着，过去天子乾坤独断的时代的终结——分班奏事，即便琐碎，但也意味着皇权能随意拿捏宰执：你不干此物事情，有的是人干！
合班奏事，宰执们就有共同进退的可能。
当天日落时分，两宫带着赵煦，驾临内东门下的小殿，召见翰林学士邓润甫，口授了旨意。
当夜，学士院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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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乙酉（十六日）早上，一张白麻纸从宫中降出。
不是大拜除，而是罕见的落职制书。
持节建雄军节度使、西太一宫使、知河南府韩绛，落建雄军节度使，命归节天子，重授寄禄官为银青光禄大夫，依旧知河南府，并命韩绛乘传赴阙。
这就是正式表明，要拜韩绛为相。
紧接着，是第二道宣麻降出。
这次是除授。
这就是要给司马光补全进入三省两府的最后一人履历。
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资政殿学士司马光，知陈州，拜为观文殿学士。
紧接着，又是一道宣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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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韩缜，罢，寄禄官升任通议大夫，拜为资政殿学士，出判苏州府。
这是优待，也是安慰，因此罕见的在制书中用了一人‘判’字。
因韩缜被罢，不是有罪，而是要给他的哥哥韩绛挪位子——国朝故事，父子、兄弟、翁婿、叔侄不可同朝为宰臣，甚至不可同朝为官，一人进，则必罢另一人。
所以，同日，中书舍人杨景略上表请郡——他是韩维的女婿，和韩绛也算是亲戚。
只不过因关系并不算很亲密，因此这是礼貌性的请郡。
两宫照例不允，留任杨景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缜得了制书，立刻兴高采烈的入宫陛辞。
他早就不想待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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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熙宁割地，始终是他的心结。
二月之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翻旧账。
现在好了，两宫罢了他的执政之职，按照传统旧例，宰执罢放地方，一切既往不咎。
所以，这次罢官，对韩缜来说是好事。
何况，两宫还特别安排，让他出判苏州府，体面拉满。
再不识趣，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两宫带着赵煦，在迎阳门下，接受了韩缜的陛辞和陛辞表。
赵煦注视着韩缜开开心心的出殿而去的模样。
在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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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辈子，韩缜不仅仅没有罢官出外，反而在元祐初年，在司马光的建议下，升任尚书右仆射，成为实权的右相。
两个人闹得很不体面，也给了司马光甚是大的政治发挥空间。
然后就和因王珪死后被迫升任左相的蔡确撕咬在一起。
最终蔡确和韩缜一起被扫地出门。
旧党赢得了彻底的胜利。
如今，蔡确高愉悦兴的去了河南府，韩缜看上去也高愉悦兴的准备去苏州享福。
朝堂上的局面，和上上辈子，早已统统不同了。
特别是，韩绛立马就要入京！
对韩绛，赵煦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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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老臣，最出名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和稀泥。
所以，当初蔡确推荐韩绛入京，赵煦才那么的兴奋和开心。
一人和稀泥的宰相，要是和稀泥的技术足够好。
说不定，可以压制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投机客。
送走韩缜，就是司马光入宫陛辞。
即便说，司马光这次出知陈州，傻子都知道，他只是假装出汴京。
两宫也假装送他出知地方。
等他走到一半，新的制书就会飞速追上去。
在他没有抵达陈州履职前，就会被召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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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进入东府，拜为门下侍郎或者是中书侍郎。
……
时隔十五年，司马光再度走入皇城大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在内臣的引领下，他来到了迎阳门下。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惶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十五年未曾赴阙，十五年未曾入宫。
这皇宫大内，都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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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地方，都和过去完全不同。
望着那迎阳门下的小殿，司马光深吸一口气。
他心中，其实没有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远离京师，远离朝堂。
不止是朝堂上的大臣们，大多数变成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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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宫中，也没数个熟人。
太皇太后，他只在嘉佑末年和治平时代，拜见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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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则只在熙宁初年的立后典礼上远远的见过一次。
而小官家则从未见过！
尽管，种种消息和传说，都表明两宫对王安石新法极度厌恶。
尽管坊间都在传颂，少主聪俊仁圣，颇有仁庙之风，甚有祖宗法度。
哪怕，两宫在他入京的那一天就遣使来慰劳他。
哪怕，少主在他入京的那一日，就赐给了他亲笔御书勉励。
但在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两宫和少主的态度前。
司马光依旧拿不准！
所以，他上书时，才只提议广开言路，也不谈新法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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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将近距离拜谒两宫，并朝见少主。
他将亲自在殿中，和两宫奏报，与少主对奏。
是继续走王安石的死路、邪路，还是重新回到嘉佑时代的堂皇大道，重新回归祖宗的完美无瑕之政。
司马光知道的，这一次会面，将下定决心整个天下的未来！
当天，就是生死日。
带着这样的想法，司马光最后一次整理好自己的朝服，紧接着将朝笏拿在手中。
等到殿中终于传来了两宫的嗓音："请司马公入殿说话！"
司马光持芴再拜："臣光，诚惶诚恐，再拜谢恩！"
于是，便在一个内臣的引领下，走入了那间小小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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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长明的烛光，依旧在燃烧。
帷幕垂下，两宫都坐在帘中，看不清模样。
东侧的御座上，一人小小的身影，穿着丧服，没有戴冠，手持着竹杖，端坐其中。
司马光想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次日是大行皇帝的大祥日，因此天子换上了丧服。
他深深吸了口气，持着朝笏，对着帷幕内拜了两拜，然后又对着那位端坐在御座上的小官家拜了两拜。
"太中大夫、观文殿学士、知陈州臣光，敬祝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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