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最后一个武林盟主第六十四章中元

江湖是怎么没的 · 苇孜

我们本以为丐帮只不过是这个悲剧时代所造就的跳梁小丑。我们料定王冲一死，这群乌合之众必然涣散，因而便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至于丐帮的帮主马小六，因他那极具乡土风味的名字，以及他那个胆小如鼠的小舅子，被我们猜想为王冲的傀儡，统统不值一提。

只是，后来，我们便知道，我们所有的人都猜错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夜。

李小谦不屑地说："你们这都是封建迷信。我以前向来不管甚么七月十五，夜里照样出去撸串。"

鬼门大开，阴气森森。娄琴客栈早早便上板歇业。天刚黑，娄琴便嘱咐我和李小谦："当天是中元节，街面上鬼魅纵横，你们只管待在各自的屋里，千万不要出去。"

娄琴呵斥李小谦，说："不可胡说，快些回房。"

两个时辰后。

子时将近。相传，这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到了中元节这天的子时，地府的鬼门大开，会放出无数的鬼魂回家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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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谦坐在我的床头，向我讲述有关中元节的传说。他说："这些鬼啊，大多都是好鬼。只是，也难免有些糊涂鬼，他们摸错门，上错炕，找错人，都是有可能的。"

我不由地目光投向四周，顿时感觉阴风阵阵，窗上挂着的风铃一响，悦耳的铃声此刻令我感觉异常诡异。

"时辰不早了！"李小谦打了个哈欠，说，"我回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骤然感觉到强烈的恐惧感，好像周身围坐了无数的孤魂野鬼一般。一阵阴风从窗外吹进来，风铃"叮当当"的乱响。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恐惧让我产生了幻觉，我仿佛看到了一道游离的白影在我屋中飘荡。

我心里咯噔一下，颤巍巍地说："有，有鬼。"

"哈哈，还想吓唬我，损色！"李小谦笑着，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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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白影一飘，竟然倒挂李小谦头顶的房梁上，一尺多长的白发垂下，正好搭在李小谦的容颜上。

李小谦抱着头大叫，蹲着地面上念叨："老子是穿过来哈，不知道旧社会真有这玩意，不敬之处，还请兄弟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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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谦吓得脸色惨白，与那片白发浑然一体。而我，早已看清楚了，那个白影的确是鬼，不过是个老酒鬼！

我问："你怎样来了。"

白景行哈哈大笑，一翻身，飘然落地。落地的一刹那，他脚下"啪嗒"一声。

白景行疑惑地低头查看，问："哪来的水？"

李小谦幽怨地注视着白景行，说："前辈，你把晚辈的水龙头吓崩了！"

白景行问："何为水龙头？"他顺水寻源，最终目光落在李小谦的裆下，顿时恍然大悟，说："水龙头？！哈哈，十分形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说话间，又一阵风吹进来，风铃一响，一个人影钻了屋里。我没有注意到那人的脸，只是我注意到了他腰间悬着的刀。

那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刀把上缠着金丝，护手上嵌着游龙。那把刀，我曾见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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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巢湖，一次在淮水。

那把刀的主人徐徐转过身来。正是陈伯洋。

"哪里来得水？"陈伯洋注视着脚下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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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李小谦的水龙头崩了。"

李小谦急道："你，你住口！"

"何为水龙头？"陈伯洋不解地问，他顺水寻源，目光同样落在李小谦双腿之间，当即会心一笑，道："哈哈，水龙头？！甚是新颖！"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同一个窗口，风铃又响了八次，接二连三的钻进来八个人。每个人进来都对白景行与陈伯洋毕恭毕敬，随即便开始询问，哪里来的水。

我解释了八次，是李小谦的水龙头崩了。

李小谦的脸胀得通红，他掐着我的脖子大叫："姬旦丙，你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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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最后钻进了的彼中年人，他看起来十分憨厚。听李小谦大喊，当即便问："哪有鸡蛋饼？说得我都饿了！"

我怒气滕然而起，一把推开李小谦，飞脚向那中年人踹去。

没联想到，那中年人看似十分憨厚，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反应极为敏锐，我脚刚抬起，他便一个回身接住，将我腿抱在怀里，喝道："踹我作甚？！"

我怒道："我最恨别人拿我名字打茬！"

那人一脸茫然，环顾众人，问："什么意思？"

李小谦笑着说："他叫姬旦丙。周武王的姬，祸福旦夕的旦，甲乙丙丁的丙。"

整屋子的人开始爆笑。

一人人笑得过于厉害，一屁股坐在李小谦的尿上。重人见状，原本即将平息的笑声又掀了起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娄琴探进半边身子，见到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追问道："这是怎么了？"她注意到了白景行，又问："前辈，你怎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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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行面带歉意地说："又来打扰你了，小姑娘。我们几人原本相约今夜子时在西湖北侧的凉亭中秘商江湖大事。却忘了今日乃是中元节，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着实有些恐怖，又无处可去，只得借你这客栈一用了。"

这老酒鬼的记性着实让人堪忧。只不过此时，他的这种表现已经掀不起我心中一丝的波澜。或许，正如八矛师父所说的那样，一人人经历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问："武林盟主也怕鬼吗？！"

白景行白了我一眼，低声吼道："怎能说怕鬼！只不过不愿在荒郊野岭见到不干净的事罢了。"再者九个人连连点头称是。

娄琴笑着说:"各位英雄，这屋里狭小，还是下楼去说吧。"众人连连点头叫好。

娄琴刚欲回身，好像看到地下亮光闪动，问："哪里来的水？"

我刚要解释。李小谦一把捂住我的口鼻，说："我不小心把茶水洒了。"娄琴笑了笑，回身离开。

我忽然觉着内心十分不爽。因为我渴望娄琴看到李小谦尿湿的裤子，以及李小谦那窘迫至极的模样。

众人含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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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琴客栈的厅堂中，亮起灯火。幽幽的火光摇曳，驱散这中元节阴冷的气氛。

娄琴在厅堂之中摆下几样小吃，斟满茶水。这时，一人高胖的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那花白的须眉直颤，显然内心正燃着极大的怒火，他厉声说道："这狗皇帝也太难伺候了吧？！我们已经从上至下严格自律，门派之下经营的两家妓院也都关了，所有弟子不得令都不许私自下山。如今我南华派生存已甚是艰难，这狗皇帝竟然还不满意？！"

这人是南华派的掌门司徒清尘。他有一人绰号，在江湖上甚是有名。据说，他少年时候，身材匀称，英气勃发，在胸膛刺了一人虎头，目光锐利，獠牙凶猛。那时，他与人比武前常先脱掉上衣，露出猛虎刺青，以震慑对手。无可奈何中年发福，一点一点地胖成一团，加之他自从当上掌门之后，便很少与人比试，人们渐渐忘了他胸膛的猛虎。二十年前，老君山武林大会上，他出战华山派掌门岳小群，手持银枪，傲然挺立，一把扯碎上衣，却引来全场一阵爆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华山派掌门岳小群除了是个剑法高超的剑客，还是一人极富才情的诗人。众人爆笑声中，他却一脸悲怆，仰天长叹："岁月无情催人老，奈何猛虎变肥猫。"

从此，肥猫成了司徒清尘的绰号。无论他是否接受，这个绰号转瞬间便成了江湖人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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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伯洋轻咳了一声，说："猫爷稍安勿躁，我们从长计议。"

有一人人拍案而起，是一名看上去甚是年轻的文弱书生，年龄与李小谦相差无几。他"噗"的一声甩开手中的折扇，愤怒地狂扇："猫前辈说得不错。我们月牙山庄地处群山要道，四周匪患猖獗。我月牙山庄凭借祖上闯下来的威名，保各路镖局平安通过，以此挣些脸面钱。自巢湖武林大会之后，我唯恐给朝廷落下勾结盗匪的口实，下令全庄人不得领镖，一律到后山种地。奈何我月牙山庄，一众好汉，浑身本领无用武之地，只有种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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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便是月牙山庄的庄主，慕容顺。他爹便是被王冲偷了骨头熬汤喝的慕容英。

陈伯洋又咳一声，说："贤侄不要懊恼，我们再来商量。"

这时，彼要吃"鸡蛋饼"的憨厚男子也豁然霍然起身，他一拍桌子，忽然愣住了，左右看了几眼，说："我也不明白要说甚么，总之我龙虎帮也不好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物人莫非便是龙虎帮的帮主，风云二人的弟子刘易守？

（特别鸣谢：《证道记》作者司徒清尘无私的客串。小可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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