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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二卷 武林盟的开始与结局 第八十章 小心

江湖是怎么没的 · 苇孜
白景行真的没有死吗?
原本早已归于平静的生活里竟无端再起波澜。即便,我内心里无比期待着白景行白乎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是,这件事发生得实在太骤然了,其中的诡谲、蹊跷,着实令人震惊。
第二天夜里,又有人在客栈里谈论,在城东的怀香酒馆碰见了一人白衣、白发、白须的老头,他自称武林盟主,吃饭不给财物。
我和娄琴再度赶到怀香酒馆之时。那边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店老板指尖"噼噼啪啪"的算珠声在酒馆中脆响。
当娄琴再度要为白景行结账时,店老板却说,早已有人结了。
娄琴问:"是谁结的?"
店老板只说,是一人十四五岁的少年。
第三天,我和娄琴下定决心早早便到了怀香酒馆,等候那道熟悉的白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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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了一人极为隐僻的角落里坐定,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谁也不愿意眨眼。我心里忽然紧张,我不住地在想,那个白影,真的会出现吗?白景行真的还活着吗?
"小谦走了多久了?"娄琴忽然问我。
我想了想,说:"大概一人多月了吧。"
绍兴十三年腊月,从青云山回到临安府不久,李小谦便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就如圆通一般,莫名其妙的音信全无。
娄琴叹了口气,声音中有些担忧:"不知他现在何处?过得可还好?"
我不明白。即便,我很想明白。无论是圆通,还是李小谦,他们都曾在我生命中出现,却又在我生命中莫名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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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适才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我只觉着自己如同丢失了甚么极为珍贵的东西。提不起精神,整日里浑浑噩噩,满腹怅然。
也许,这便是习惯。当某个人,某件事,他一贯在你的身边,如影随形时,或许你并不喜欢,但悄然之间,或许你已经深深地习惯了。唯一能让人感受到这种习惯的,只有在他们消失之后。
忽然,一股劲风从门外吹来,门板"哗啦"一阵响动。一道白影,从门外阔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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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衫、白发、白须!
白景行!
我忍不住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那白影如此熟悉,那一席白衣曾无数次略过我的眼前。
"白......"我刚想开口喊,却感觉手边一沉,竟是娄琴猛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口。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眼睛向下一瞥,示意我坐定。
我问:"怎么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一把将我拽坐在椅子上,贴近我耳边,轻声地说:"不是他!"
我疑惑地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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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影已回身面向了我们。
那的确是我脑海中无比熟悉的白衫、白发、白须,但却是一个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我的心一沉,如同坠入寒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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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是他!
店老板笑吟吟地跑到那白影面前,熟练地扯下肩头的抹布,将原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又仔用心细地擦了一遍,说:"老英雄,今日想吃些什么?"
那白影轻咳一声,淡淡地说:"照旧!"
店老板一点头,向后厨嚷道:"牛肉一碟,蚕豆一碟,素面一碗,馒头两个。"
我心头怒气勃然而生,两腿用力一蹬,就要起身去揍他。
多日的期盼,换来的竟是一个冒充白景行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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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娄琴却死死地拽住了我的手腕,低声说:"不要动。先看看是怎样回事。"
我强压着怒火,缓缓坐定。
不一会儿,店老板将牛肉、蚕豆、素面、馒头摆在了那白影的面前,笑着说:"老英雄,您慢用。"
那白影面色平淡,波澜不惊的模样的确像极了白景行。他说:"昨日的帐可有人结了?"
店老板连连点头,说:"结了,结了!"
他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正准备享用桌面上的美食。忽然,"嗖"的一声,从门外飞进一道不明的黑影,打落了他手上的筷子。
那白影大怒,豁然起身向门外大吼:"什么人?!竟敢打扰我白景行用餐!"
他竟然真的自称是白景行!
我感觉自己心中盛怒已无法压制,"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只想着,今日不将此人暴打一顿,便抱歉白景行赠我竹筒、木盒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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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竹筒发出的银针仍让我肩头隐隐作痛。
然而,我并没有赶过去揍他。
因,在我准备上前的那一刻,一人身穿淡蓝色衣衫的翩翩少年已悄然站在了门口。他若无其事地摆弄这手中的石子,眼睛轻蔑地注视着那白影,说:"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冒充前武林盟主!"
是易小心!
青云派的新任掌门。
眼见那白影被易小心当面识破,但他却没有一丝的慌乱之色,依旧面色平淡地说:"你怎知我就是冒充的?"
易小心哈哈大笑,他说:"真不巧,你冒充的人,正是我的恩师。"
那白影的表情依旧甚是的平淡,甚是甚是的平淡,平淡地几乎让我认为他没有表情。
倘若,一人人被另一个人当众揭穿却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那这个人不仅仅需要强大的内心,更需要高超的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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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物人,向我显尽了他内心的强大,却没有展示他高超的武功,而是拔腿向后院跑去。
易小心不动声色,只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那白影的面前,截住了他的去路。
那白影表情依旧平淡,不见容颜上有一丝的慌乱。但他却又调头向门外冲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是,无论他转向任何方向,易小心都如铜墙铁壁一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只身形一晃,便让他白影犹如笼中困兽,无处可逃。
那白影眼见自己已逃不出易小心的手掌,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大声求饶:"大侠饶命啊。我只只不过是偶然听说了尊师的大名,想借此来骗点吃喝,从来没有做过恶事。求大侠放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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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令我奇怪的事,他那平淡的表情,依旧平淡。
娄琴带着我走上前去,易小心注意到我们也善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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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琴说:"易小兄弟,没想到你武功竟然如此厉害,今日一见,着实让我震惊啊!"
我也十分震惊。
易小心年纪虽小,但他的身形步伐之快,于江湖上一流高手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白景行当年的风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易小心微微一笑,说:"姐姐客气了。正好今日你们在场,也好为我做个见证。"他指着跪在地面上的人,说:"此人冒充恩师招摇撞骗,今日被我当面识破,他日若有人说起此事,还请两位能将今日之事复述于他人,免得让宵小之人污了我青云派的名声。"
娄琴笑着说:"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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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小心一把揪住那白影的胡须,轻微地一扯,竟统统扯了下来。
那白须,竟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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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再看那人,也只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模样。跪在地面上,两只乌黑的眼珠在眶里滴溜溜地打转,眼眶中还有盈盈的泪光闪动,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只是,他的表情,平淡得让我觉着诡异。
他的表情,让我感觉,即便他已全然落在易小心的手中,甚至跪地求饶,但似乎是在暗地里仍保留着什么厉害的招式,等待着一击中地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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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那人仍在求饶。我说:"你根本就不是成心求饶。"
娄琴和易小心皆是一怔,齐齐看向我,眼中都带有疑惑。
那人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呜咽呜咽地说:"我真的知错了,我是诚心求饶。求各位大侠饶命啊!"
他的表情,依旧非常的平淡。
我说:"你到底还隐藏了甚么绝招,使出来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相信娄琴和易小心这两个高手,定然可以制服此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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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更厉害了,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甚是生气,这人已被我当面戳破竟然还死不认账,我咬着牙,说:"你不要装了!看你这面不改色的模样,根本就是暗地里有所盘算!"
那人忽然不再哭泣。他微微低下头,双拳骤然握紧。
许久。那人缓缓抬起了,他冷冷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我,牙关紧咬,两腮的肌肉不停颤抖。他从牙缝间挤出声音,说:"面瘫就该死吗?!"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向后退,躲到娄琴的身后。
我恍然大悟。
从前,八矛师父常教我察言观色。这时,我才感受到,他所教的那些并不太灵验,因,这世间总有人,你费劲心力地观察了半天,才发现,他根本就无颜无色。
易小心对那人言语惩戒了一番,便让他离开了。他看着我们,带着如孩子一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全部没有了方才的掌门威仪。他说:"感谢你们帮我见证此事。有时间去青云山找我玩。"
娄琴微微一笑,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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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小心向我们告辞。他踏着符合他此物年纪的轻快步子,在凛凛的寒风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娄琴怔怔地注视着,许久都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思索着甚么,两条细柳般的眉毛忽而皱起,又忽而松弛。
我问她:"你在看什么?"
娄琴说:"此物孩子,不简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颔首,不禁感慨:"是啊,武功真的很厉害。"
娄琴却淡淡地说:"我说的不只是武功。"
"那还有甚么?"我不解。
娄琴说:"还有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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