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亭子看起来没甚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亭子里摆着一口大锅,上面还在冒着热气,而在亭子的旁边,坐着一人风蚀残年的老太太。
偶尔有鬼魂路过,会在那里讨一碗汤,紧接着决然喝下,便无可奈何的踏上木桥,走向对面。
"那,那不是孟婆吧?"方圆惊呼一声。
我也是一愣,但估计该不错了。
这个地方既然是黄泉,那这浑浊的河流,想必就是三途河了,也就是忘川河,河面的自然是奈何桥。而那老婆婆,自然就是孟婆了。
寒泽的脸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死死的抓住了拳头,眼睛盯着那里。
显然,他觉得我们早已来晚了。楚楚或许已经喝了孟婆汤,踏上了奈何桥了。
"你先别紧张,或许,或许楚楚还没来呢,我们先过去问问。"我见寒泽脸色这么难看。很担心他会接受不了。
寒泽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嗯,她不会喝汤的,一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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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骑着马到了附近,而这时,我却看到一人人也朝着那忘忧亭这个地方走来,竟然还是个熟人,就是彼肖飒。
肖飒也注意到了我们,对着我们颔首,便走向了忘忧亭那边。
我们也都急忙下了马,到了忘忧亭的前面。
孟婆不知道多大的年纪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般,坐在亭子里面的板凳上,用手里的木勺轻微地的搅拌着锅里的孟婆汤。
"你又来了。"忽然,沙哑的嗓音在孟婆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我们都是一愣,还以为她是在和我们说话,不过很快我们就发现,她说话的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肖飒。
肖飒注视着孟婆,笑了笑,"嗯,又来了!"
"又来了?"我们都是一愣,难道这肖飒还经常来这个地方喝孟婆汤不成?
传说不是说,只要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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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微微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肖飒,沙哑说:"何苦呢,又花费这么多年,去找寻那些东西。"
肖飒笑了笑,"没甚么值不值的,只要我觉着这么做有意义就好。"
孟婆叹了口气,轻微地的摇头。
"这是我这些年找到的,少了些,不过相信应该也够了。"肖飒将那袋子递了过去。
孟婆伸出皱巴巴的手,接过了那袋子。
我们都是很好奇,不知道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而且通过两人的对话可以想象,这两人好像还认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个肖飒身上充满了秘密,不断的吸引着我们求知的欲望。
而孟婆接过了袋子,轻微地的打开。里面竟然是数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面装着各色的液体,十分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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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注视着那些瓶子,轻声低喃道:"孟婆汤,汤分五味,分甘、苦、酸、辛、碱。"
孟婆说着,打开了其中的一人瓶子,将里面的液体一滴滴倒在了那口大锅中。
锅里的孟婆汤旋即发出一股刺鼻难闻的苦味。
紧接着,孟婆又打开了第二瓶,将里面的液体再次倒入锅中,那锅里旋即又发出了一股酸味。
"每个人,都会落泪,或因喜、因悲、因痛、因恨、因愁、因情,因爱,饱含至情,我将之熬制,成为孟婆汤,包含人间百味,魂魄饮知,便忘却所有悲欢离合。是为功德也。"
孟婆一边将那些液体滴入,一边呢喃的说着。
而每一瓶液体滴在里面,都会发出不同的味道,最后足足倒了六瓶,孟婆的手却顿在了那边。
"缺了一味。"孟婆微微的抬起了头。看向了肖飒。
肖飒笑了笑,接过了孟婆手里的碗,放在了下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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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味相思泪。"肖飒说着,一滴滴泪水便落在了那碗里。
孟婆苦笑,"世人皆要忘记万般疾苦。你却要我想起,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这么做,值得呢?"
肖飒将碗递了过去。轻微地的摇头,"值得,只要我觉着这一切有意义,只要我觉得曾经的人再能记起我,一切都是值得的。"
肖飒的话语带着些许的哽咽。不知不觉得,竟然让我们都湿了眼眶。
孟婆再度无可奈何的摇头,将那碗中的液体倒入了锅里,顿时,锅里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芬芳。让人很想多闻一闻,甚至喝上一口。
"苏大哥,何故我这么想哭呢?"方圆在旁边抽着鼻子,只可惜,鬼并没有眼泪。
但肖飒却有眼泪。我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惊愕的注视着眼前的肖飒。
倘若我没猜错,他也不是鬼,而是人。
而且,此物叫做肖飒的人。或许和眼前的孟婆有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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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你一眼吗?看完了我就要走了,下次花红,我会再来的。"肖飒注视着孟婆,深情说道。
孟婆再次叹了口气,她身上忽然发出了一股淡淡的光芒。紧接着,容颜上的皱纹竟然快速的褪去,皮肤也开始变得光滑无比,就连头上的一头白发,也一点一点地的变得乌黑。
一会儿的时间,眼前苍老的孟婆早已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子。
这个女人长的并不是多么漂亮,但却给人一种很耐看的感觉。
尤其是这女人笑了笑,顿时让人如沐春风,仿佛万物都失去了光彩。
只可惜。这一笑而已,那娇艳的容颜便快速的布满了皱纹,一点一点地的变得苍老。
"苏大哥,你们快看,彼岸花海变色了。"方圆惊呼了一声。目光投向了周边的彼岸花海。
我还没有从此物短暂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急忙看向了周边,顿见那些原本如同鲜血般娇艳的彼岸花海,此刻竟然在快速的变色。
或者说,他们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一点一点地的变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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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花海,就这样由红色变成了白色,实在是太过壮观了,无数的鬼魂为之流连忘返。
而等那最后一颗花朵彻底的变成了白色,眼下的孟婆也再次恢复了原来苍老的样子。
我们都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而肖飒却淡淡的说道:"好了,我要走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孟婆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再度轻轻的搅动起了那锅里的孟婆汤来。
肖飒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再度颔首,然后便翩然远去,消失在了白色的花海之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婆婆,你们是爱人吗?"方圆站在那里,八卦的追问道。
孟婆笑了笑,"不记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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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怎能可能,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你,既然你们是爱人,又怎样会不记得呢?"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这在方圆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其实我们也是好奇。
刚刚的场景任谁看都能看的出来。肖飒是喜欢此物孟婆的,但孟婆似乎真的不记忆中了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碗孟婆汤,生死两相忘。"孟婆低喃道。
我们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理解,难道。这孟婆也是喝了孟婆汤,因此才会忘掉一切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过,我们没有再纠结这些。
寒泽上前两步,追问道:"婆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女孩,她该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裙,她很漂亮,笑的时候就和婆婆一样,能让人觉得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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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泽说着,就像是回忆起了甚么,眼角流出了泪水。
"自古多情相思泪,一杯饮尽忘情仇。"孟婆没有注视着我们,喃喃说。
一听到这话,寒泽浑身一震,身体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容颜上更是写满了绝望。
"她,她喝了?"寒泽带着颤音,好像不敢问出这句话。
我心中也是叹了口气,即便我们紧赶慢赶,但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只不过,转瞬间孟婆就摇了摇头,叹道:"何苦呢,她不肯喝,不肯忘,想要过桥,便只能沉入河底,等上千年,才可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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