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也曾是人类
伪人世界的很多制度在余汤看来都是荒谬的，可细想之下，又有其存在的道理。
余汤曾经思考过，何故人类联盟的那些大人物不亲自过来筛选伪人，即便时间不充裕，可凭他们的力量，一念之间也能做众多事，总比他们这些普通人保安慢吞吞的筛选要方便。
现在，余汤想明白了。
这是一种无奈。
人类联盟的大佬们从一开始就心领神会，想去筛选出真正的人类，只能靠普通人。
即便是凡人，在获得了财富、权利、地位和力量时，也不会再把普通人当同类，上位者和下位者会是两个物种……更别提修行者了。
保安或善或恶，对于人类大佬们来说都无所谓，哪怕人类联盟明白了罗米这样的存在，也不会出手干预，这，是一种仁慈。
巡夜队也是如此。
巡夜队杀那两个孩子，并非是因为巡夜队冷漠，而是因他们早已逐渐脱离普通人的范畴，他们不敢用自己的认知去辨别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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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伪人世界，保安是特殊的。
他们是"人"此物概念的辨别者和锚点，保安的意志，下定决心了整个人类的未来。
啪！
余汤按下了绿色按钮。
"你是不是犯人我不清楚，审判犯人的事情也不归我管，你，能进去了。"余汤捏住麦克风，提醒了一下面前眼中无光的女人。
嗓音回荡。
站在外面的女人一点点回神。
沉默许久，她捡起了地上的衣服，对着余汤行了一礼，迈开脚步，走进了小区。
安全屋外重回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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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汤长叹了一口气，身体瘫在椅子上，呆呆的注视着安全屋上方的天花板。
他想家了。
想念他那靠谱的父母。
即便是在原始森林里冒险时，他也仅仅只是身体疲惫而已，可在这里当了保安后，他总感觉三天两头的都会有一次精神打击。
说到底，他才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连半社会性质的大学都没有正式上过，那所谓的太阳神让他来经历这些事，多少有些残酷了。
钟表的指针还在转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余汤保持姿势许久，静静的聆听呼吸、心跳以及墙壁上那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困意来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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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警报声再一次出现。
余汤重新坐稳身躯，关掉了旁边的警报器，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外面的黑夜。
有什么东西走到了窗口。
那是一人勉强有着人形、浑身是半透明的墨绿色，像史莱姆一样黏黏糊糊的怪物，体内还能够隐约看见被腐化的骨骼和内脏。
余汤没有妄动。
他朝着对方扔了一个鉴定，将旁边的符箓和长剑握在手中，以防万一。
【人形史莱姆，四阶，由下水道人类尸体胶化沾染魔力而诞生，被恶魔族史莱姆唤醒了人类的记忆，拥有智慧和较高属性。】
新的鉴定功能很好用。
余汤不仅看出了对方是个特殊怪，还看出了对方此时此刻的状态并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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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外。
人形史莱姆伸出黏糊糊的手掌，拿出了一人证件模样的东西，连带着粘液投入。
挺恶心的。
余汤将手放在了红色按钮旁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按下，想再看看。
证件投放。
一连串信息弹了出来。
【布鲁德·坎特洛斯，男，35岁，魔法文明，和母亲居住……9082517号房。】
看上去很正常的信息。
只不过，有死亡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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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传闻说，炼金工厂的老板在做非法药物实验，这几名学徒是意外撞见了真相，被灭口了，可执法队并没有找到证据。
这名男子曾是一位炼金学徒，在炼金工厂流水线上配制药剂，由于"炼金学徒违规操作"，这位男人以及其他的数个学徒意外身死。
当时，炼金工厂被查封了两天，执法队在里面进行过搜索，连尸体都没找到。
现在看来，男人和他的朋友们该是被化学品腐蚀后，扔进了下水道——男人体内的骨骼大小不一，该是好数个人剩余的骨头。
"我能……进去……吗？"史莱姆抓住麦克风，用嘶哑的嗓音小心询问着。
"你知道你是个甚么样的状态吗？或许你拥有人类的记忆，但你……不是人。"余汤盯着对方的信息看了一会，低声回应。
"我知道……我早已成了怪物……可我……我有母亲，母亲老了……她……"史莱姆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一些话，展露出情绪。
老六心法起效。
余汤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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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就现在这种情况，没有老六心法，余汤也能看出对方心情，这老六功法的意义，就只是帮他验证了一遍对方情绪的真假。
"你早已死了，变成了怪物，死亡是你的归宿，也算是解脱——我会按下按钮杀了你，倘若你有甚么遗言，现在能说。"余汤的手指停放在红色按钮旁，时刻准备着。
"何故？何故非要杀我呢？我不心领神会，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害过人……我只是想照顾我母亲……没有我，她很……"史莱姆身上的粘液一点点滴落，语气中带上了请求。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母亲早已死了。"余汤道。
声音随着麦克风传递，透过夜风吹拂过史莱姆的身躯，让史莱姆僵在了原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史莱姆的手松开了麦克风。
他静静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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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脑袋被重锤砸过一般。
"什，什么？您在开玩笑，对吧？我母亲虽然老了，但医生说她至少还有几年可活，他平时待人也友善，真有事，邻居们不会——"史莱姆的语气变得慌乱起来，身上涌起气泡。
"你死后，人类议会下属机构给了你母亲一笔人道主义赔偿，并带去了你的死讯，你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急血攻心，死了。"余汤轻点了一下鼠标，将屏幕上的信息念了出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母亲虽然老，但她健康的很，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史莱姆身上的气泡越来越多，语气开始加重。
"这些信息都在数据库里，我是根据你的信息检索的，你还有甚么遗言吗？"余汤的手指轻触着红色按钮，时刻准备按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狗屎！我不信！！！"史莱姆开始疯狂的大喊大叫，绿色的粘液开始飞溅。
"最后一遍，还有遗言吗？"余汤沉寂的注视着崩溃的对方，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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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明白了！是卡尔！是卡尔彼狗东西！我的彼老板！我想起来了，是他杀了我，他一定畏惧我母亲找到真相！他在救援会那边有关系，是他上门杀了我母亲！！！"史莱姆周身荡漾起黑气，拳头砸在了玻璃上。
嘭！！！
绿色的粘液飞溅。
史莱姆的拳头被反震之力震碎，可转瞬间，粘液缠绕着破碎的骨骼重新恢复了。
史莱姆的力气并不足以打碎玻璃，但也没有弱小到会被玻璃的反震之力直接震死，大概，和前面遇到的食人花是一人层次的。
"我不清楚你们的恩怨，或许确实另有隐情，我可以过后找朋友帮你查查，现在，作为一人亡者，你也该安息了……再见。"余汤没有再犹豫，扬手之间，按下了红色按钮。
"甚么？不，等等！让我离开！我不能就这样死掉，不能！我母亲是卡尔杀的，我定要得去杀了彼畜生！我得杀了他才行！"史莱姆注意到了旁边闪烁的红光，感知到了危险。
他不再和面前的玻璃做纠缠，回身准备转身离去小区门口，但转头间却失去了方向。
清洁队在此物时候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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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的囚笼将他束缚。
见状，他果断抛弃了自己的骨骼，以一人软体的形态，越过丝线开始逃窜。
不过，他注定跑不了。
这个级别的伪人。
清洁队手拿把掐。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放下了丝线枪，开启了另一个装置，瞬间开展了结界。
软体史莱姆直接被囚禁在内。
"我有记忆，我会思考！我没有害过人，更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人！"史莱姆疯狂的拍击着结界，带起一滩滩绿色粘液。
"我只是想报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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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走！我可以发誓，只杀卡尔！杀了卡尔之后，我就会安心去死！求求你们！"
结界释放电流。
史莱姆的声音越来越弱，伴随着结界微微闪烁，瘫在原地的史莱姆被放了出来。
他的情绪逐渐平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似乎放弃了挣扎。
工作人员们将其围上，拿出了一些粉末，对准了史莱姆，洁白的粉末挥洒而下。
史莱姆的身体逐渐消融。
在那白色的粉尘之间，史莱姆的眼角划过了绿色的粘液，异样的瞳孔失去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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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我现在是个怪物……可哪怕变成了怪物，我也没有第一时间找卡尔复仇，我畏惧杀了人就无法回头了……"彻底失去反抗之力的史莱姆，呆呆的看着上空，注视着那黑夜。
"世界属于人类，我知道。"
"即便是死了，我也只是想让母亲好好活着，我的愿望不多……真的不多……"
"可我母亲还是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不对的，不该是这样的。"
"从出生开始，我就在努力工作，可我的老婆跑了，我的父亲讨要工资被打死了，我在炼金工厂本分打工，又被老板害死……"
"我现在是个怪物，我该死，可为什么我们一家在当人的时候，也没有好过？"
"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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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把我们当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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