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发现

误入樊笼 · 衔香

二表哥好像很满意她的乖顺, 并未再追问，带着她回了府。

可是现在越满意, 雪衣就愈发畏惧事发之后他的怒气。

只剩三日了, 二表哥既已说了要带她在外面留宿，那就是铁了心不放过她了。

雪衣心乱如麻, 恍惚的时候又忍不住后悔，若是当初她不把梦境当回事，没有费尽心思地往二表哥身上贴, 这一切会不会不会发生？

但若是当真顺从了她，梦中的事岂不是会重演？

她明明想尽办法避开的, 事情为何又走到了现在此物地步？

但是事到如今, 她早已没有退路。

回到府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大约是没和陆雪凝一起赶了回来，又惹得姑母起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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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去后不久，姑母就派了身旁的嬷嬷借了关心为由，细细地询问了她今日的去处。

雪衣按照之前敷衍二表哥的，又向嬷嬷说了一遍

嬷嬷便没再多问, 只是当听到她被人流踩踏的差点殒命的时候吓了一跳，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她养好身体, 珍重自己。

珍重自己？恐怕是珍重她的命才对。

姑母表面上是在关心她, 实则是怕她不小心死了, 三表哥也没救了。

雪衣面带感激地谢过了姑母，等人走后笑意却凝固在了嘴角，又缓慢地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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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闷至极的时候, 雪衣又忍不住去想, 若是二表哥明白了冲喜的事会不会帮她？

一人两个都在算计她，这深宅大院着实让人喘不过气。

但回想起二表哥今晚握住她时手心的热度, 她又觉得，帮她未必，像梦里那样借此要挟她恐怕更符合二表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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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无处可逃。

雪衣连忙抛开了求助二表哥的念头，打定主意千万不能让他知晓。

然而如此一来，能倚靠的还是只有范成书。

范成书会答应吗？

要一个寒门举子冒着和国公府抢人的风险来娶她，着实是强人所难了。

他今日明显在犹疑，雪衣实在不敢确定，只能惴惴不安地等着他的回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一日，范成书杳无音信。

第二日，范成书还是没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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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煎熬下来，雪衣寝食难安。

到了第二日傍晚，当二表哥让人传话要她准备好纸财物香烛的时候，雪衣实在坐不住了，只能冒险去一趟大房。

她已经不祈求范成书能娶她，她只想让他拜托他暂时答应，等躲过这一劫之后再上门退婚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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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退婚损害的是她的名声，于范成书无碍。

如此一来，姑母恐怕没彼脸娶一人被退过婚的儿媳。

事情早已过了明路，二表哥由此便厌弃了她也说不准。

因此雪衣便恳切地请求大夫人，让她明日帮她将范成书再约出来一次。

大夫人碍着情分，自是答应了。

但等雪衣走后，大夫人却忍不住和身边的林妈妈谈起了话来："这陆丫头生的美貌异常，出身也与范成书相仿，我原以为见了一面就应当差不多的，没联想到范成书那边迟迟没动静，反倒是陆丫头这边着起了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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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表姑娘长得美，说话和气，手艺又好，实在找不出甚么大毛病。

非要说有，那也只有皮相生的太好了，好的过头了。

林妈妈斟酌着猜到："兴许是陆娘子过分美貌了，这位范郎君忧心她于室不安，生恐招惹麻烦吧。"

大夫人听着觉着颇有道理，转而又摆了摆手："男子皆是爱皮相的，更何况是陆丫头这种，范成书不可能拒绝，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大夫人凭着多年的管家经验凝着眉思索着，越想，越觉得陆雪衣的行为有些奇怪。

她似乎着急的过分了。

以她的美貌，即便是范成书不成，往后也会有大把的青年才俊等着她。

她为何偏偏要这么急地要定下婚事，是有谁在逼着她？

可是她刚来长安没多久，也没听说她与府内的哪位走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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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有她的那位好姑母了。

难不成彼妯娌又在想什么诡计，打算设计二郎？

大夫人端着杯盏，越想越忧心，久久没有往口中送。

崔珩过来请安的时候，正看见母亲端着一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茶。

他皱了眉，上前挡了一下："母亲，茶凉了。"

"噢。"大夫人被他一提醒，才回过神来，摆在了茶盏又叮嘱道，"你来的正好，你不来，我今日也得让林妈妈去提醒你。"

"出了何事？"崔珩拿过杯子，替她倒了杯热的。

"倒不是甚么大事。"大夫人抵着眉心按了按，"还是二房的事。自打那两位表姑娘来了之后，你便屡屡出事，近来又不太平，我疑心是你彼婶母又要对你下绊子，你最近与府里的姑娘们都离远些。"

当听到两位表姑娘时，崔珩忽有些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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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下的动作没停，只是随意地追问道："婶母么？二房来了两位表姑娘，不知母亲说的哪位？"

陆雪衣过来求她指婚时，特意请求在事成之前，莫要将此事张扬出去。

毕竟是个姑娘家，若是不成恐会有损名声，大夫人是个心善的，自然答应了，并未与外人提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但她的儿子并不算外人，且为人清正自持，绝不会往外多言。

因此大夫人只是稍加迟疑，便对他和盘托出："是小的彼，前几日言辞恳切地提了一盒槐花煎求到了我面前，说是请我帮她指桩婚事。我见她是个懂事的，在这长安又无所依托，便开口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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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指婚？"崔珩捏着杯子的手一顿，语气忽沉。

"怎样了？"大夫人拂了拂袖子，颇有些不解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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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崔珩放下了杯子，只淡淡道，"不知母亲给她指的甚么人？"

"你不认识，是我娘家的一个远亲，正要外放的一人举子。"大夫人随口回道，"我瞧着与她正相配，前几日端阳节的时候让他们相看了一次。只是……似乎出了些差错，今日这陆丫头又来求我，说是明日再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原来那日她提槐花煎来是为了求他母亲指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还有这举子，端阳节。

崔珩忽地想起了端阳节那日在画舫里注意到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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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相看，还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与别的男人扮成夫妻。

连他带她到凌云楼，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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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敢？

怎么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崔珩捏着杯子的手越攥越紧，薄胎骨瓷杯捏在他手里，仿佛陆雪衣的细颈攥在他手里，几乎要被活活他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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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正品着茶，隐约觉察到一丝不对，放下了杯子抬头看他："你认识范成书？"

指骨一点一点地收了力，崔珩搁了杯子，淡声道："不认识，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没成么？"

"我也在想。"大夫人觉着儿子是跟她联想到一块儿去了，"依我看，定然是二房的彼又想出幺蛾子了，你这几日可得警醒些。"

崔珩平静地应声，脑子里却不停地闪过陆雪衣的样子。

黑白分明的眼，小巧的鼻尖，红润的唇，还靠在他肩头的温顺……

原来都是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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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都是假意。

欺他，瞒他，她可曾有过半句真话？

她果然是个没有心的。

从头到尾，他就不该对她有任何心软。

大夫人没注意到儿子眼底情绪的变化，仍是在气闷："怎样就摊上了这么个妯娌！我当初就劝着老二不要被皮相惑了心智，即便是救了他，用银钱打发也就罢了，可老二倒好，偏听偏信，这陆氏只不过是哭了几次，又装模作样地要寻死了一次，他便被哄得娶了她做正妻。这下好了，自从娶了此物妯娌，简直家无宁日，连累你也落了水出事，该日我非得上山拜一拜，去去晦气。"

"母亲还在病中，不必费心。"崔珩摆在了杯子，停顿了瞬间，忽然道，"快到父兄的祭日了，我明日上山续一续香火财物，顺便去佛寺上柱香。"

那佛寺在郊外的山上，是一座古寺，上下颇为不便。

大夫人心疼他奔波："如此也好，只是这来回奔波太过劳累，你不妨便在山上歇上一晚。"

这本就是崔珩的目的，他语气随意："那就歇上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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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保围观了全程，眼睁睁注视着他们公子出了凝晖堂后，脸色一沉到底。

他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为那位表姑娘忧心。

属实是太大胆了！

竟敢在他们公子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表姑娘这回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