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何瑾这声羞辱，华雄眼中登时闪过一道狠戾。
猛然策马向前，手中大刀直朝何瑾当头砍去，喝道："黄口孺子！竟敢违抗军令，辱骂上官，且吃某一刀！"
何瑾当时便感到一股阴寒的杀机，心随意动，立刻向一侧躲闪两步。
大刀从余光处落下，冰冷的刀刃带过寒风刮过他的脸颊，直令脸颊生疼，何瑾心头怒气也陡然升起。
但是，就在吴匡赶来与华雄拼杀之时，他却又生生压住了心头的杀意，怒视华雄喝道："狗东西，老子即便品秩比你低一格，却也乃董公强辟的别部司马！"
"董公两次亲自召见，不顾满朝公卿反对，亦要强辟在下。汝这狗贼一刀劈下，是将董公不放在眼中不成！"
怒火滔天的华雄闻言，这才意识到了后果。
生于凉州那些剽悍之地，杀个人对他来说向来不值一提。故而刚才的反应，能说是下意识的。
可听了何瑾这番话后，不禁打了个冷战：不错，他品秩的确比何瑾高一格，但亲自被董卓召见的次数少之又少。而董卓器重何瑾一事，还曾闹得满军哗然，他又岂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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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刀幸好没砍中，否则何瑾的确会一刀两段儿，但他之后也要面对董卓的怒火......那下场，估计绝不会比一刀两段儿要痛快！
既然此番没吓住这小子，讨要兵卒一事也就失败了。再闹下去惊动了董卓，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没理......
联想到这里，华雄就注视着何瑾，强压心中怒火道："哼，小贼，算你今日运气。改日莫落在本都尉手下，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放下狠话的华雄，掉转马头就想离去。
可何瑾哪会愿意？
他又不是那等任人欺辱的软蛋，正愁没人来立威。老天就送来这位天生配角命的家伙，放过他......简直就是违背天意！
当下，就在华雄要策动缰绳的时候，他便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瓜怂......"
这两个字声音并不大，却恰好含糊传入华雄的耳中。正欲离开的华雄身子一僵，扭头追问道："汝说甚么？"
"瓜怂。"何瑾就摊手，解释道："这是关中的一种说法，其他类似的词还有‘软蛋’、‘废物’、‘龟儿子’、‘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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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雄听着脸上的肉都颤，登时吼道："本都尉明白那是甚么意思！"
"不，你不明白......"何瑾却一脸认真，道："否则你这等莽夫，不会无缘无故跑我军营里来讨要兵马。"
"即便我也知，如今董公麾下将校各有升迁，都想着抢占兵马壮大势力。不过就算你再蠢，也不太会跑到董公面前的红人这个地方来。"
"合理的解释，就是你乃受人指使的，觉得那人能替你挡下董公的责难。可事实上，他要真能办到的话，就不用指使你来了。"
说着，何瑾又一摊手，认真总结道："所以，你本来还是有点小聪明的，结果利令智昏被人利用了，还是蠢不可及......"
"一派胡言！"华雄闻言不由冷笑，脱口而出道："董公子和胡中郎将何等身份，岂能亲自向你这等小贼动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何瑾这才假装惊讶地发出了个长音，紧接着啧啧地言道："原来是董公子和胡中郎将指使你来的啊。"
"小贼你找死！"华雄此时才心领神会自己又被戏弄了，脸色因羞恼而涨红，直接在立马舞了一圈大刀，反身就要劈死何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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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何瑾已不耐烦了，当时一声暴喝，吼道："够了！......说你蠢还不承认，只知道打打杀杀！就算打打杀杀，真以为能打得过我吗？"
"小贼，某家杀你如宰鸡！"
华雄本就是个粗莽之辈，此时胸中更是一口气憋屈发泄不出来，脑子里已混乱地一塌糊涂，大吼一声道："有本事，可敢跟某家斗上一场！"
而发出挑战后，他忽然福灵心至，一下聪明了起来。
又环顾四周，嚣张地大声嚷道："军营当中，向来敬重的都是武艺高强的真男儿，你这等只会嘴皮子功夫的小贼，凭何统御麾下的将士？"
华雄故意将嗓音喊得很大，远远传开。营中的士卒自然统统听到了，纷纷开始忍不住鼓噪起来。
"华都尉威武，不愧我西凉第一猛将！"
"华都尉言之有理，一人不孝之子，还是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凭何当我们的老大！"
"不错，军营中只敬重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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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这些话，何瑾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哎呀，我似乎一点都不得军心啊。只不过，也难怪这些家伙只能当个士卒，真没眼光......
华雄自然笑得更加恣意骄横，整个人已宛如人生赢家，举起双臂收下这些恭维："小贼，你现在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
何瑾就瞥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着说："假如我不也为了揍你，刚才为何又要喊你？......这下更好，别看他们此时叫得欢，待会儿把你揍趴下了，打脸就更爽？"
"打脸？......就凭你还想打本都尉的脸，简直......"
"停停停......你咋这么喜欢抢戏？天生配角的命，就要有觉悟。"何瑾却不待他说完，就赶紧举起手打断道："先说好，这挑战可是你发起的，自动默认咱俩身份平等。别到时候输了，又说甚么我殴打上官......"
"哼，某家依你！"华雄不屑一笑，当即又要策立马前。
可不料他还未冲上一步，何瑾又是一伸手："停停停......又急甚么急？光在我营地这里打有啥意思？......既然要打，咱就去西园中央的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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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人多，打起脸来更爽不说。最主要的是，董璜和那个胡轸，肯定不止指使了一人蠢货，我一个个收拾起来太麻烦了，还不如一步到位。"
"你，小贼你！......."华雄当即暴怒，可一想何瑾如此上赶着找死，自然也不会拦着，便冷笑着说："某家正求之不得。这便去校场等你，不敢来的就是彼......瓜怂！"
言罢，再度策马嚣张离去。只不过策缰绳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回望了何瑾一眼。
何瑾就郁闷了，道："这次不会喊你了，赶紧去准备......"
而一贯静观事态发展的吴匡和贾玑，此时已心忧如焚。
"何司马，那华雄在凉州颇有凶名，武艺高强。且为人暴躁鲁莽，万一交手不慎，该如何是好？......"贾玑就拉着何瑾，担忧地言道。
"不错，华雄入雒阳之后，转瞬间便扬名于军中。不少雒阳将校都被他击败，主公骑术尚未精通，怎就同意了与他比试？"
吴匡此时也懊恼不已，最后神色一毅，道："刀剑无眼，那华雄可不像是懂得留手之人，还是让属下替主公上场吧。"
何瑾就感觉自己心更痛了：那些士卒不相信自己也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不相信？最主要的是，贾玑也就算了，吴匡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一下就把张辽的矛插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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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似乎也不能怪吴匡，毕竟自己平时太儒雅随和了，一向讲究以理服人，的确不像甚么无敌猛男。
可问题是，自己真超猛的。
偷偷测验的结果，就府中后厨旁磨面的那台石磨，一只手就能举起来，简直都非人类的好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算了算了，解释都没啥用。而且，人家也是出于关心，自己不能不识好赖。
而既然不能向吴匡和贾玑发泄，他随即就嘿嘿地转向刚才那些鼓噪的士卒，一震袖袍大声嚷道："恕我直言，不是针对你们当中的某一人，而是适才你们这些起哄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垃圾！"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服？......不服就去校场那边排队，待会儿脸都打肿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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