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经楼寻书

寻道天行 · 覆小灭

阳光从上空稀碎洒入山间，飘荡在空气中。

照出淡淡白雾，络绎不绝的行人在石道间缓慢上行。清晨的问天阁比城东的道观更含仙意。

"你看，那人又来了"

"估计前一天没找着吧，又或者还有些遗漏的。"

"看看他能有恒心找几天，我猜他再找个把月就放弃了吧？""那得看甚么东西"

"……"

昨日经楼里的读书人注意到那怪人匆忙离去，便都认为彼怪人已经找回遗落在书册中的物件，意识里大家也都以为他今日不会再来。

夏寻离讨论的人群很远，所以听不到这议论声。不过，即使能听到，按他的性格也不会理会一二。

可是，今日又有人惊讶地发现，那个怪人不知何时早已站在那些书架前了，依旧在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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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夏寻早已很少翻书了。

他把书册从书架中抽出后，如扇扇子一般，随意地扇上个一把书页，发出"莎莎…"的扇书声，没一会便把书册放回了原位。

双目从来就没有去看手中拿着的书册，而是看着将要去拿的下一本书。

昨夜过后他的心识便多了一道，就在他的右掌之中。他只是把五指放在书侧叠页边，随意扇上一把，拥有通心神识的五指便能快速地将书页中的文字看个十之四五，剩下的凭借自身学识也能推断三四。

这样的看书方式，让他看书的迅捷比昨日快上了百倍不止。

夏寻在看书，而旁人看的只是此物怪人，在不停地把书册从书架里抽出来，之后甩了一下就放回去了。这更让所有人都确认，这个怪人真的是在找书中的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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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翻书的速度的确太快了…

短短的一个时辰，夏寻已经走过了数十个书架。对于身后的无尽书海，他总算有了些许信心…

经楼一层即便杂书无数，书架却有数的，总会有读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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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他不得不停了下来脚步…

在他将要翻阅的书架前有一男一女，一蹲一站着。

从面容看，两人和他年龄相仿，都穿着问天阁的灰色麻衣长袍。男子面容娇好，皮肤白皙，只是眼中有一股隐藏不住的狂傲。他手捧着一本书册站着翻看。女子低头蹲着无法看清面容神情，只是手在书册间不停拨弄着。

这两人似乎也是在找书…

夏寻早已在书架旁等了他们许久，他一贯没有出声去打搅这两位找书人。

因为，打搅别人总不太好。但这两人也一贯在彼位置没走。一贯在来回找着那一架子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实在太久…

"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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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夏寻觉着这样等着很浪费时间。就忍不住试探道。

"……"

没人回答，狂傲的男子只瞟了他一眼，女子则头都没抬更没有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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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寻没有丝毫不悦，继续追问道："请问两位可否让一下，容我找几本书就走？"

"啪"

男子把手上书册大力合上，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夏寻跟前。用他那狂傲的眼神狠狠盯着夏寻。

"给我起开"话如其神，同样狂傲

他和夏寻身高相似，两人面对面站一起，四目相对形成了两股鲜明的氛围，一平静、一桀骜凶狠。

"为何？"夏寻平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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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注意到我在找书呀？"蹲在地上的女子翻着书册，头也没抬，生气说

"我也在找书…"夏寻有些无可奈何。

"关我什么事？"

夏寻微微不悦："能借个地方吗？"

女子把手中书册随意翻了几页，又放回书架"那你等着吧…"

"……"

夏寻一时无言以对。

即便这两人很无礼，只是，女子的意思早已很明确了，多说也无谓了。

"抱歉，打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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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夏寻唯有选择绕开这个地方。他淡淡道歉一声后，便走到更后的书架去，继续翻书。

此间经楼，再归宁静…

几人短暂的争执并未让平静的经楼，溅起一朵水花。

仍如往常一般，除了"沙沙"的翻书声，就剩下了不时走动的轻盈跫音。就连在休息区域闲聊交流的儒生们，也只是吟吟细语，不敢打搅。

而，在休息区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有两位儒者在细语。他们的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两把竹简，一墨玉一青翠。

"我说老曹，原来你也喜欢玩这样的小孩子把戏啊？"长发及腰的男子调戏道。

"有些事情总是要看过了，才能有底…"对桌儒者轻轻翘起嘴角。

"呵呵…想不到你还有没把握的时候啊…"

儒者摇头，有些无奈："他身后那位站得比大山还高，我不得不谨慎些…毕竟问天只是个读书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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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男子微笑："怕了？"

墨玉竹简被儒者轻微地拿起："问天以前不怕，现在也就更加不怕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即便，真到了要站队的一天，我想山上的老人也仍会选择置身事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话毕，他缓缓步出经楼…

注视着儒者转身离去的背影，长发男子不由自主地掀起了淡淡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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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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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字嗓音不大，好像在自语，也像在反问。

清风徐徐，悄悄吹入经楼…

夏寻的心情好像并未受到刚先两位男女的影响。翻书的速度仍旧转瞬间，手起书落，随意一扇就又放回原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早已翻完了后面的十余架书册，翻书的手也被甩得有些累了。

他甩了甩酸痛的右手，接着轻巧地取下背上的包裹，拿出一筒清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喂！"

"你真在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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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灰色麻衣女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夏寻身侧，问话的嗓音有些骄横。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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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夏寻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喝着清水。这骤然的响起的嗓音，生生把他吓了一愣。他狐疑地顺声看去…

入目的是站着一男一女，皆灰袍麻衣。男子很狂傲，是之前和他对持那位。女的身材略带微胖，容色红润秀美，不是甚么倾国之容，但也算的上清秀可人。

"问你话了！"女子不耐烦。

夏寻稍稍不悦："是的…"

"那你帮我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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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语言很是无礼。让人感觉统统就不像是有事相求，而更像是一道命令的。

夏寻想了好一会，才淡淡说道："哦…"

或许是认为夏寻的回答很敷衍，女子有些生气："哦是什么意思啊？说话爽快点行不…"

夏寻没有感情地淡淡回道："那你等着吧…"

"你…"

"你找死啊！！"

夏寻的话明显是在以牙还牙地挤兑她，女子顿时发怒。

在此同一时间，她背后的狂傲男子，快速往前一步，狠狠盯着夏寻。双手紧握，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开打的样子：

"想死？"

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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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寻这次没再和男子对视了，也没说话，更没搭理。而是自顾自地从新提起竹筒，继续慢慢地把清水灌到嘴里去…

"咔咔…"

注视着夏寻这番做派，狂傲男子双手微微颤抖，身上隐隐泛起淡淡紫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遭气息看似变得有些压抑…

"……"

"你想找什么书？"

夏寻喝光竹筒内的清水，很是无奈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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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

此时，少女才有了些笑意…

他急忙从腰包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出："呐，一本说的是草木提炼各种秘方。一本是讲述五脏架构与修行关系。一本是描述西域风情的游记。还有一本讲述红袖线刺绣技法内容的书。"

夏寻接过信纸，细细看去。只见皱巴巴的纸页上，随意写着些清秀小楷。应该是这位少女的一些随记，和她刚说的，出入不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都是曹老头随意插放在前五百号书架内的，你有看见过不？"女子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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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夏寻把信纸递回。

女子又怒了："哦甚么啊！问你有没有看过了！"

夏寻收起包裹，淡淡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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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便不再言语，低头寻思。

"……"

见他这番，女子虽然心中有火，也不好再纠缠打搅，就在一旁静静候着。

"他在做什么？"

"找书？…"

见着夏寻没再动静，附近被两人之前对话吸引侧目的儒生，纷纷低声议论。

"他要找不着，小祖宗不弄死他啊？"

"他不是问天弟子…"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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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倒霉了！"

"…"

窃窃私语，让此间沉寂有了些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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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寻寻思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十余个呼吸。

他徐徐看向前列的书架："倘若我没记错，该是百草入药录在九号书架上数第二行第七十一册。五脏精修全册在第一百二十号书架第四行第十二册。那本讲述刺绣技法的书应该是七册叫红袖选集，在第二百八十八号书架第四行第五十一到五十八册。再者那本可能叫西土游历记，在这个书架之前都没放有，你们可以往后找找，我找到了也会转告你们。"

"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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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这段话很长，夏寻说得也很慢很清晰…

当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方圆十余丈除了夏寻的陈述声，便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声响…

而此时此刻，经楼内绝大部分人，都不明白为何会骤然变得鸦雀无声，甚至有些诡异。而明白原因的人，他们就像注视着洪荒巨兽一般，正在注视着夏寻。

当夏寻把话说完，沉寂就像瘟疫一般迅速传播整个经楼…

"我去找找看…"

女子有些惊愕也有些狐疑，留下一句话后，便领着背后男子急脚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