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镇也算是一个大镇了。横竖十几条街,方方正正的。镇上居住的多是官商和江湖人士,镇边上山村不少,官道修得不错,因此经济也算繁荣。赶集的时候,镇上更是热闹得很。
这天,白铭和独孤涅到市集上去买菜。市集上仍是有不少乞丐,独孤涅便拿着白铭给的铜板,见一人乞丐都去给十个。去年到白铭家小住,白铭便教独孤涅要布施,那时候每次还只给一个铜板,独孤涅也是很开心。这次过来,白铭或是联想到给独孤涅多积点德,于是给的多些。
走到一人卖菜的老奶奶跟前,眼见这老奶奶佝偻得厉害,动作也不是很利索了,从背篼里一窝一窝拿出白菜。独孤涅骤然很怕这个老奶奶死掉。经历了灵修门那件事,独孤涅变得特别怕死,也特别怕别人死。鼻子一酸,独孤涅就把剩余的几十个铜财物拿着,走到老奶奶跟前,拉着老奶奶的手,把铜钱统统放到了老奶奶手里。
老奶奶追问道:"幺哥,你要买甚么菜么?用不了这么多。"
独孤涅说道:"不,不是买菜,是给您的!"他一时却不明白该如何说,何故要平白无故给老奶奶铜板,老奶奶也不是乞丐呀!
白铭走过去道:"老人家,这孩子是看您辛苦,想让您吃点好的,养养身体。"独孤涅认真地颔首。
老奶奶满是皱纹的容颜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道:"谢谢幺哥,上天保佑你,将来考上贤学府!"
独孤涅知道,贤学府在皇城,读了贤学府就有当大官的机会,是家里人都觉得好的出路。笑着谢过了老奶奶。但脑子里一联想到人会变得这么老,这么可怜,那种伤感就挥之不去。
又回想起曾经在福迎镇,见到一人拾荒的老爷爷,去买了个烤红薯,回过身却发现小偷把他的财物给偷走了,老爷爷甚至连红薯都舍不得丢,用衣衫搂着彼烤红薯,去追彼跑得很快的小偷。边追边喊"小偷!抓小偷!"独孤涅那时候很想帮老爷爷追,但是也心领神会自己肯定追不上,爹娘也是最不愿意自己多管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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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老爷爷最后追到那个小偷没有,独孤涅也不明白,彼拾荒的老爷爷那么穷,何故财物被偷了还舍不得彼烤红薯,他的家人呢?一联想到这些,独孤涅就觉得心里很酸很酸。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何故要有坏人。
一路想着,已经回到了家里,和白铭一起做好了午饭,装了些饭菜到饭盒里,独孤涅就提着往兰草山上跑去找屈留了。他记忆中每天寅时,屈留就要到山上去苦修了。屈留说,山里的灵气要足些许。
每次在街上见到流浪的猫猫狗狗,独孤涅也会觉得它们很可怜,时不时会悄悄从家里带点吃的去喂,独孤涅跟母亲讲过能不能收养这些猫猫狗狗。母亲则骂道你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去养别的畜生,想也别想。
在一人小山坡上,屈留徐徐睁开眼,叹了一口气:"哎,果然还是突破不了吗?"
"姨父!"
"来啦!"
独孤涅跑得气喘吁吁的,将饭盒也放到了地面上,扑到了姨父怀里。
屈留也不着急吃饭,追问道:"还有几天就要去上学了,开心吗?"
"哈哈,开心,上学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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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学知识。"
"学知识干什么?"
"学了知识,才知道自己要怎么过一辈子呀。"
"那我该要怎样过一辈子呢?"
"倘若让姨父说,姨父只希望你将来能养得活自己;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能对这个世界有所贡献。但到底你会选择什么路,只有你自己才能下定决心。"
"我爹娘都说让我将来当大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喜欢当大官吗?"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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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天会明白的。"
"姨父!"独孤涅骤然认真地注视着屈留,问了一人问题:"我会死吗?"
"人都会死。"
"我什么时候会死呢?"
"一般人最多活到一百岁左右,就要死了。倘若是修武道的人,能活到一百四五十岁的也有。倘若是修仙道的人,一旦修成了,或许还可以活得更久。"
"我怕死!我不想死!"独孤涅埋下头,看得出来,那天的事情对他影响仍然很大。
"人都会死,只是你离死,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还是怕,就像那天那样,还没老,就死了!"
"想要平安到老,你就得拥有力气,还得拥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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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涅也不像是听懂了,又问道:"姨父你也会死吗?"
"哈哈,那是自然会啊。"屈留说完,却看见独孤涅泪水又留下来了。安慰道:"傻孩子,姨父也还有很久很久才会死,姨父可是修道的人呢。"
"那我也要修道。"
"你要修什么道呢?"
"还要选吗?"
"此物世界,有甚是多的选择,在生活中的每一人角落都可以得到领悟,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例如:乐、棋、书、画、歌、酒、花、茶、医、毒、钓、猎、缝纫、铸造、工艺、商赌等等。
至于后来西国修仙道的法门涌入东国,人界大才之士,也陆续创造出各种修炼之法,修武、修仙、修灵、修命、修心、修妖等等,此物世界,已经变得纷繁绚烂。在西国,还有更多闻所未闻的修道之法!不过,武道却仍是基础,况且也是修炼的法门最多最全的一种修炼方式,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少走不少冤枉路!像是姨父修的仙道,就仍处于苦苦摸索的阶段,难有晋升!"
"姨父修仙道吗?能当神仙吗?"
"哈哈,那只是传说,只不过,仙道大成,确实能延年益寿,御剑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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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姨父我能修仙道吗?"
"何故要修仙道?"
"因我想活得久一点。"
"还有呢?"
"我想让身边的人也活得久一点!我想保护他们!"
屈留欣慰地颔首道:"涅官儿,姨父自己的仙道也还没修成,这条路太孤独也太难,或许姨父也是未得其法,没办法教你。如果你想要修道,姨父建议你可以修武道,这是个看得见的出路,不容易走偏!东临民学府就会教授武道的入门,姨父当年也学过!八种基础武学,易学难精,将来你学的时候,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入门的武学。若能用心体悟,这些武学一样能让你拥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
"好,我记忆中了!"
"如果将来有机会,你还可以去清虚镇找雪影剑派,若能拜入此物门派,那也是个不错的进修的地方!"
"清虚镇,雪影剑派,似乎很远,我爹娘会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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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只要你不断地想,就有可能想到办法。"
"雪影剑派,那是最厉害的门派吗?"
"没有最厉害的门派,但彼门派或许比较适合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何故啊?"
"人的体内有阴阳二气,你的体内,纯阴之气比纯阳之气要浑厚些许,这种情况,苦修冰脉的内力会顺利些许。而雪影剑派的武学,刚好就是冰脉的武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哦,那姨父你先教我武功好不好?"
"哈哈,姨父的武道修得马马虎虎,能教你的,也就是东临民学府能教你的,过几天就能学了,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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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先教我嘛,我现在就想学,好不好?"独孤涅又扯着姨父的手臂晃呀摇呀,这招对姨父还是有点效果的。
架不住独孤涅的央求,屈留只好答应道:"那好,你再吸收一会儿天地灵元,姨父吃了饭,就教你!"
"好嘞!"独孤涅开心地蹦了起来,开始打坐。他现在的调息,却不是修武道之人,运行体内阴阳二气周游全身经脉。而是单纯对天地灵元的吸收,这对身体的淬炼,是有些好处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屈留吃过饭,便开始教独孤涅内功和轻功,其实去年独孤涅就想学,屈留却是从不答应,说要先把做人的道理学心领神会了,再学武功,以免惹是生非。
几天下来,独孤涅已经把内功——持武劲和轻功——越武步的苦修方法记住了。即便这是天武国入门级的武学,但正如屈留所言,这两门武功也是易学难精,真要学到大成,也是不亚于一些门派的镇派武学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屈留也并不擅长冰脉的内功,但如果将来独孤涅到了雪影剑派,自然能学到一门冰脉上等的内功:雪潮。那是自然,这也得看独孤涅有没有此物机缘了。
这些天,独孤涅就在兰草山和姨父坚持天地灵气的吸收,熟背持武劲和越武步的心法,那是自然,更多是学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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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独孤涅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其实颇有天赋,去年屈留教了他两三个月,这孩子已经是能感知并吸收灵元了。只是对自身阴阳二气的感知,却又不得法门。几天下来,步法已经能演练,但持武劲却还没跨入门槛,但这孩子还是颇为勤奋,也或许是此时新鲜感在,并未放弃。其实独孤涅是真的怕死,把对死的恐惧,转化成了苦修的动力。
屈留也并不着急,相信民学府的教导方式或许更加全面,能帮助独孤涅感知到阴阳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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