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羽化
"舒服了，也是该走了啊……"
一壶灵酒下肚，玄錾子身上就充满了浓郁的酒香与灵元。
他长长地一口气吐出，还在吐出，持续地吐出……
姜思白感受到那股带着浓浓酒香的气吹到容颜上，而后就猛然间察觉到了不对。
这哪里是甚么呼吸吐气，而是一口长长的真气！
玄錾子的真气，都伴随着这一口吐息中统统喷了出来！
姜思白愕然地睁眼，就见玄錾子的身体依然在向四面八方吐出他数百年积累的真气。
这些真气冲刷着周围放置的白鼎玉，也冲刷着面前两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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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正被注入一股极为纯粹的生机，而这股生机转瞬间就转化为真气，令他檀中积累的真气大大增多。
这就是那所说的‘机缘’吗？
姜思白的目光颤抖了起来，这就是师父为他谋求的机缘？
他的眼下仿佛注意到了另一幕，他的师父羽化之时他也如现在一般坐在师父的面前，接受师父陌上道人这最后一口气……
随后他的心也跟着抖了起来。
罗云仙境就是这样传承的吗？
这就是羽化大典？
这就是羽化！
可是这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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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錾子的真气还在散出，他的元神也从其眉心钻了出来。
紧接着这元神之身竟然也溃散了开来，化作了一道道剑光散落开来。
散落的剑光便是玄錾子这一生所悟之剑道，而因为这是元神的碎片，是以只有在玄錾子面前的两人才能够完全看清楚那碎片散落时如同昙花一现般的奥妙演化。
姜思白只是看了一眼就要被这眼下所展现的诸多剑道精妙所吸引。
而那行锋早已经沉入了进去物我两忘。
这也是陌上道人为姜思白所谋求的：玄錾子的一生剑道领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道士显然是忧心自己耽搁了弟子的天赋，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可是姜思白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拔了出来，他心中总是过不去那道槛，总是无法泰然处之地面对此物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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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的目光往上移，看到了那崩碎中的元神。
而缓慢地的，这元神也不再拥有玄錾子的人形，而是变成了一柄剑的形状不断崩碎。
姜思白那熟悉的师伯好像早已彻底消失于这世间了。
"痴儿~"
他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紧接着猛地回神，隐隐约约中似乎看见了在那玄錾子元神所化的小剑上方，正有一个几乎统统透明的残影正默默地低头注视着自己。
姜思白见状一人激灵站了起来，他顾不得甚么真气冲刷、什么元神悟剑，只是真诚地注视着那残影抱拳躬身："师伯，走好。"
那残影似乎对此很意外，可还是微微颔首，紧接着全然没有分量一般地往上飘去。
承道宫的墙体似乎毫无阻碍，残影直接穿入了天花板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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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白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顾及其他，也顾不得当前是个甚么状况，直接往外冲去。
甚么机缘，甚么悟剑，在他眼中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他很确定自己找玄錾子的心思一贯纯粹，是以此时在他心里为玄錾子送别也远要比这些所谓机缘来的重要！
"小白！"
陌上道人叫了一声。
可是姜思白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他一跃而上来到了承道宫的屋顶，他努力眯着眼睛分辨，紧接着依稀注意到了那在空中继续上升的残影，再度抱拳躬身：
"师伯，走好！"
他躬身抬头，一贯目送着那残影消失无踪，久久不愿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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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你师伯他已经走了。"
陌上道人稍稍有些颤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姜思白转头，这才注意到自家师父正眼眶微红地站在他身侧。
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不止是他们师徒两个，那些原本在殿中的老家伙们都已经出现在了这屋顶上。
虽然说一大帮子大佬忽然爬屋顶有些奇怪，可是这些人现在一个个都是眼眶通红，也沉浸在了悲伤中。
"师兄已走，我们下去吧。"
神机真人叹息一声道。
之后那些大佬们也纷纷颔首下了屋顶。
只是这时候大佬们目光投向姜思白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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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羽化，那他们会有得到后辈们如此真诚的送别吗？
姜思白稳定了一下心神，跟着众人沉默地回到了承道宫大殿中。
他赶了回来正好看到玄錾子的身体……不，该称之为遗蜕才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遗蜕正化作一片片光羽，由缓至快地消散于空中。
原地只剩下了那全神悟道的黑衣行锋，以及那一地的各色鼎玉。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从外圈往内，依次是赤、黄、青、墨。
"原来鼎玉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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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白又明白了一件事。
就像陌上道人所说的，这鼎玉的确是宗门前辈留给后辈的恩赐，也难怪仙缘殿里总是给大家那么多的便利。
姜思白心中叹息了一下，在经历了这件事以后，他忽然觉着自己与这罗云仙境之间的关系被维系得更紧密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白，我们回去吧。"
陌上道人拽了拽姜思白，倒有些像是个做错了事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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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意当然是好的，为了姜思白能够多得些许好处。
这么多年过来，大家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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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当他注意到了姜思白的真情流露，沉寂了许久的心就也感同身受了起来。
其实真说姜思白有多悲伤？
那感情肯定是比不过师父这一辈人的。
只是他觉得不该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玄錾子的馈赠，而让这位师伯孤身离去。
因此他觉得自己该要送一送对方，哪怕是放弃了那已经被喂到了嘴边的好处。
否则他于心不忍、于心不安。
就似乎是在喝着玄錾子的精血来壮大自身似的，他不喜欢这样子。
"你这孩子……罢了，这样也好，师兄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陌上道人叹息一声，整个人倒是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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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姜思白身上感受到那份至诚之心，竟然让陌上道人那停滞了很久的心境都提升了一些。
好像是因感受到了那一份真诚哀思，使得他心中之气都变得纯净了许多。
如今他倒是隐约把握到了一条五气朝元的口诀真谛。
陌上道人并不是个天赋多好的修者，所以才会停留在三花聚顶的境界这么多年不得寸进。
【空于哀，则神定，南方火气朝元】！
他此前以为这‘空于哀’，是要让他克制、骈弃哀思。
现在想来却应当是感受‘哀’，明了自身所‘哀’，而后再步出来。
此‘空’非是空空如也之空，而是一种满悟此情之后的坦然。
姜思白看出了自家师父似乎有些神神叨叨的感觉，就小心地扶着他在这山路上缓慢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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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经历了一次相熟师伯的羽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师父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行了，得好好照料着’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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