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035【控水旱育秧】
白家，书房。
李含章对照着一本《时文选编》，比较自己刚写的经义文，摇头叹息道："同一段经义，俺写的时文，就是不如那些进士。恐怕后年的省考（全国会试），俺又考不上了。"
"再努力努力，总能长进的。"白崇彦既是在激励好友，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北宋末年，不但没有八股文，就连经义文都缺乏固定格式。
王安石科举改革之后，由于诗赋被取消，经义成为考试重点。朝廷刊印了一些范文，读书人根据那些范文，又总结出几个套路。考生大致可以根据套路来写，但也能自由发挥，阅卷官对此一视同仁。
北宋经义文的套路，到了南宋愈发规范，阅卷也越来越严格，因此出现八股文的雏形。
倘若朱铭去考科举，是能直接照搬八股文的！
"这几天，郑胖子怎没来闹腾？"李含章骤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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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彦说："他听朱大郎讲故事去了。"
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李含章伸伸懒腰："俺们也去吧，用功数日，是该消遣消遣。"
朱铭和郑泓位于院角，一个坐板凳，一个坐交椅，都吃着小胖子带来的零食。
二人结伴出门，前往沈娘子家，身后跟着数个奴仆。
一边吃东西，同时讲故事。
他们过去聆听，正好讲到孙悟空大战二郎神。
李含章突然说："二郎神不是姓李吗？乃蜀郡太守李冰之子也。"
白崇彦说："便不姓李，也该姓赵才对。"
宋代的二郎神，没想到不是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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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还真不明白，只能谎称："在广南那边，二郎神叫杨戬。"
李含章不疑有他，建议道："还是改为李二郎更好，毕竟是官家钦封的郎君神。"
"也可。"朱铭从善如流。
二郎神，最初是佛教神灵，毗沙门天王的儿子独健二郎。在传说当中，不但帮助李世民打过仗，还被李隆基召唤去驰援安西。
至五代时期，独健二郎的雕像，已出现在灌口天王庙里。
青城山的道士们不乐意了，有组织的推出"赵二郎"（隋朝太守，斩蛟除害），跟佛家的"独健二郎"打擂台。民间又诞生出"李二郎"，相传为李冰之子，迅速获得百姓认可，因此"李二郎"也被道教吸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发展到宋朝，混乱得一逼。
综合来看，宋代官方认可的二郎神，该是李二郎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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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宋真宗，把"赵二郎"封为真君。接着是宋仁宗，把"李二郎"封为郎君神。等再过几年，宋徽宗也要出手，将"赵二郎"封为真人。
朱铭把杨戬换成李二郎，继续吃着零食讲故事，三位公子哥围着他仔细聆听。
时间慢慢过去，到了下午，朱国祥突然嚷道："过来帮忙！"
朱铭立即跑过去，来到茅房屋檐下。
朱国祥指着肥土堆说："差不多该翻肥了，你用铲子翻一下。"
"堆肥还要堆多久？"朱铭接过铲子问。
朱国祥解释说："堆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分解有机质，杀灭虫卵和病菌；第二阶段，生成更多的肥沃腐质。全程需要45天到60天，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第一阶段完成就可以使用了。"
三个读书人，都过来看朱铭翻肥，似乎感觉挺有意思。
南北朝的《齐民要术》，就记载了一种原始堆肥法。发展到北宋末年，已基本掌握好氧堆肥，但在配料方面，还不如朱国祥那般科学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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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含章问："二位堆肥来种花？"
"种粮食。"朱国祥说。
就这样过去数日，白老太君寿宴将近。
育秧田早已翻地暴晒，陆安跑来告之情况，朱国祥便让他叫来两个佃户。
平整墒面这天，不仅朱铭、李含章、白崇彦、郑泓在场，就连白家大郎白崇文都来旁观。少数农活不忙的村民，也陆续跑来看热闹。
"把田里的水排干，我喊停才停。"
朱国祥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个佃户愣住了，因不符合他们的认知常识。
白大郎远远看着，脸上露出冷笑，把朱国祥当成了骗子，只等着接下来看笑话。
佃户扒开田埂缺口，眼注视着田水一点点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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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朱国祥嚷道："停，把口子堵上！"
田水没有统统排干，还剩了一丢丢。
接着，朱国祥又指挥佃户，把沤熟的农家肥均匀泼到田里。
在众人注视下，朱国祥挽起裤腿亲自下田，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双脚踩在泼了粪水的田里。
堂堂朱大相公，拒绝了女儿国王的招赘，却在粪水中抡起锄头，挖出田泥垒筑苗床。又把锄头放到同时，用扁担将苗床抹平，不时还捡出一些杂物扔掉。
平完一截苗床，朱国祥回身问佃户："看清楚了没？"
"看清了。"两个佃户说。
两个佃户立即行动，没啥难度，甚至都不用朱国祥纠正。
朱国祥因此回到田埂上："你们照着做，苗床宽度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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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苗床做完，朱国祥回身走人，扔下一句话说："晾晒三五天，到时候就可以撒种了。"
佃户面面相觑，田里的水都快排干了，垒出的苗床又高于水面，倘若再晾晒几天，岂非土里的水分都不剩多少？
那可咋撒种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陆安赶紧回去汇报情况，说："姓朱的在乱来，恐怕秧苗会长得不好。"
老白员外思量道："他又不傻，多半另有手段，你且照着做便是了。从头到尾，他做了甚么，伱都要好生记住。若真能让稻子增产，明年便用他的法子种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陆安躬身退下。
朱国祥浸泡好谷种，在白老太君寿宴的前一天，叫来那两个佃户去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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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田去，再把苗床平整一下。"
"你去挑水来，不要挑粪水，江水和井水都能。"
朱国祥接连做出指示，直到他让佃户把苗床用水浇透，那佃户总算忍不住了："又是排水，又是晾晒，水都快干了，今个又浇水淋透，朱相公是在消遣俺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没法跟佃户解释科学原理，朱国祥只能斥责道："你照做便是，有甚么牢骚，找老白员外发去！"
佃户立马闭嘴，乖乖捡起水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育秧田距离白家大宅不远，明天就是老太君大寿，许多村民早已来提前帮忙了。
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还有人守在那边，想讨些下水和血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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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热闹的，把朱国祥种田的法子传出去，不少村民笑闹着跑来看好戏。
他们觉着，朱相公打海盗或许在行，种田完全就是瞎胡闹。
"能撒种了，第一遍撒稀点……"
"好，第二遍复撒……"
"第三遍……用木板轻轻压，把谷种压下去稍许，不要太用力……"
"土筛好没？把土撒在苗床上，谷种要用土盖严……粪肥浇在盖土上……"
江边。
从正午开始，就陆续有客船靠岸。
九十大寿，放在古代实属不易。四里八乡的乡绅土豪，还有老白员外提拔过的吏员，以及县城里的头面人物，很多都被请来参加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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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距离较远的客人，提前一天就来了，白家的客房不够用，村邻的瓦房也被收拾出来待客。
"老爷，老爷，向知县来了！"
老白员外吃了一惊，嘀咕道："俺就随便发了请帖，他居然还真来了，快快扶俺出去迎接。"
向知县早已带着随从下船，没走多远，便见附近的水田边，围着许多村民在看热闹。
他派人去打听情况，随从问得用心，把朱国祥种田的步骤统统分说。
向知县听了哈哈大笑，对左右随从说："此迂腐书生耳，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或在哪里寻了本古书，便觉自己是神农再世，白员外竟然还真个信了。"
众人跟着笑起来，都道老白员外看走了眼。
就连严大婆，也觉得不靠谱，当晚对朱国祥说："朱相公，俺觉得你那种田法子不行。这谷种刚撒下去，次日还能捡起来用，照着老法子撒种就好。你要觉得麻烦，俺次日一大早，就帮你去田里捡种子。"
沈有容却对朱国祥有信心："姑母，朱相公性情谨慎，万不会无的放矢，他那法子肯定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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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大婆说："你只种过旱地，又没种过水田。俺却是种过的，插秧也快得很。"
沈有容说："以前县里让油菜水稻轮种，当时的农夫也不信，现在却有许多人用这法子。"
严大婆顿时无言以对，但依旧认为朱国祥搞错了。
全村上下，除了沈有容，没一人肯相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白员外，能算半个，他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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