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纸人抬轿
胡麻等人汇合之后，也是一刻不敢停留，只是趁了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快快赶路。
他们才遇着了那伙子凶人时，尚入夜不久，而如今，则是一口气又逃出了大半夜，眼见得差不多到了寅时，再等一会，怕是天都亮了。
而到了这时，车把式与两位伙计，也都早已双腿发软，一个个的头晕脑胀，口干舌燥。
张阿姑即便不说，让她到车上坐着，她也不坐，但也能看得出来，她走起路来都有些晃，想必是累的腿也酸了。
当然，这时候就算让她坐到驴车上，也坐不得了，最累的就是那头驴，这会子早已累的舌头都快耷拉了出来，大脑袋一点一点的，走路都快要摔跤了。
"先停了下来来歇息一会吧！"
胡麻知道众人都快到了极限，也只能低低的叹了一声，让向旁边一拐，进了林子里停下，又拿了水与干粮分给众人吃。
好在那两个伙计，都是做事熟络勤快的，在刚刚胡麻与周管家留下来候着那伙子凶人时，他们便打来了清水，装满了水囊，不然，现在众人怕是连口水也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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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暂时安全了吧？"
进了林子躲着，是怕有人会追上来，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倒也没什么动静。
胡麻心里默默想了一下，适才听那伙子凶人讲，崔干娘离这个地方，本来就七十余里，再等她得着信，再纠集人手追上来，该没这么快的。
早先他们只套了一辆驴车，是为了低调行事，免得横生枝节，如今既然被人盯上，便顾不得了。
如今，倒是等到了天亮，先个地方，买两匹快马，紧着赶路。
点亮火折子，看了一眼地图，胡麻尽量对周围有了数。
这才转头目光投向了周管家，低低道："彼崔干娘，究竟是甚么人？"
"就是个拐子。"
周管家冷哼了一声，提起来便有些愤愤，道："我也只是听过一耳朵她的名声，据说是乞儿帮出身，还是那乞儿帮前任帮主的闺女哩，学了一身邪术，招摇撞骗，在道上也有一番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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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啊，这平南道上，多少妓馆窑子，甚至是牙行，都与她有着各种牵扯，生意被她做完了。"
"没听刚才那帮子凶人讲，得罪了她，窑子都逛不成？"
"这竟不是个笑话。"
"不知多少人讲哩，在这旧都繁华之地，可以不明白府台大人是谁，但却不能不明白乞儿帮，府台大人能收你的税。"
"但乞儿帮却能让你交不上这个税。"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麻听着，也低低的呼了口气，他在这一路上，研究地图，也明白这旧都繁华地。
据说是太岁降世之后，夷朝皇族迁都上京，而这原来的都城，便成了如今的旧都，但还是有不少王公贵族留了下来，倒有了种病态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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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少商贾官宦，奇人异士混迹于此。
那崔干娘既然能在此物地方闯出名声，想必一身本事是有的，不能小瞧。
"那……"
胡麻问出了关键："这崔干娘与洞子李家怎样比？"
周管家闻言都怔了一下，旋即苦笑："要这么比，便是太抬举那甚么崔干娘了。"
"不说是她，便是整个乞儿帮，在洞子李家面前，也是一帮子上不了台面的老鼠，老爷若是知道她们打了小姐的主意，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要被抓了去填鬼洞子。"
"……"
"这样倒让人放心了。"
胡麻低低的吁了口气，又道："但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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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崔干娘真的这么害怕洞子李家，那她就更不会允许我们把她这件事给捅出来了。"
"我若是她，拼了命也会阻止咱们这些人回到大石头崖去！"
"……"
周管家本来刚刚代入了洞子李家的管家身份，正是对这些乞儿帮的妖人不屑一顾的时候，冷不丁听胡麻一说，心里便忽地有些慌。
是啊，崔干娘越怕洞子李家，便越不可能让这件事漏出来啊……
忙不迭便要吃完了干粮，想着催人快点赶路，却冷不丁，注意到这片林子里，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隐约生起了一阵薄薄的青色雾气，自四面八方而来，将一切遮得迷迷蒙蒙。
"哎呀……"
正当他也心里微慌，便忽地听到一人嘶哑难听的老太太嗓音，忽地哭了起来："总算找着你们啦……"
"我可怜的干妮子哟，谁把伱活生生的放进了棺材里面受罪哟，干娘来解救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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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上来了？"
胡麻等人，冷不丁听见了这个动静，都吓了一跳。
他们早已半点没有耽搁，连夜赶路，没联想到对方还是这么快追了上来，早先听那甚么莽老大说，她不该还在七十里外的渡子口守着么？
怎样这才只不过三四个时辰，便已追了上来？
这崔干娘，本事竟是这么大的么？
所有人都忙忙的起身，四下里看去，却只听到了彼呜呜咽咽的嗓音，一时近，一时远，一时从东边来，一时又从西边来。
竟是仿佛到处都是她的声音，也听不出她究竟在哪里，无形的怪异感让每个人都汗毛直竖，脑子都糊涂了：
这是个活人，还是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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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皆胆寒，周管家也怕，却也咬着牙厉声喝问："拐了我家小姐的就是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你可知她究竟是谁？"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还能是谁？"
那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瘆瘆的味道："干娘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王公贵族的千金没调教过，鬼洞子李家好大的名头，也吓不着我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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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是造化弄人呐，人家本来想让干娘要了妮子的小命的，干娘心善饶了你一命，就想着你被人买走，破了身子，也就好了，哪里来的大善人哟，非但不要你，还要把你送回家……"
"干娘再心善，遇着这样的，也得下狠手喽……"
"……"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破了身子？"
胡麻听着这细密难辨，无比古怪的嗓音，心里也是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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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这定然就是那拐骗了香丫头的"干娘"了，往香丫头脑袋里砸钉子的也必然是她。
说着甚么"心善"类的话，却是连听也不必听，做她们这行当的没个心善的道理，只是倒也能察觉到一点，若是香丫头被破了身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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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幸亏当时自己不太好用，啊不，是有足够的道德观念啊！
正想着，忽地又心间一凛，感觉有目光瞧向了自己，那忽近忽远的声音也骤然一变，仿佛有人盯着自己，怪里怪气的说着：
"这位就是往李家送了信的好心人吧？"
"这是甚么世道，怎么偏你要做好人哩，难不成香丫头不够俊俏，还是你身子不行？"
"你既是个好心肠的，干娘也不想为难你，若不然把棺材给了我，莫管这趟子闲事，赶紧走吧……"
"……"
"她连送出去的那封信都明白，也明白我的存在？"
胡麻心里也是飞快想着，转念便心领神会了过来，她的底早已兜不住了，只要洞子李家的老爷知道，必然是一个死，况且想必不会是个好死，因此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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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也笑了笑，道："干娘跟我说笑话呢？"
"……咱身子很好的。"
边说着边寻摸着她的身影，缓慢地道："但是你的底却已经露了，我活着走了，那谁都会知道是你朝李家小姐下的手了。"
"你哪还舍得放我转身离去呢？"
"……"
"哎哟哟……"
那干娘怪声怪气的笑了起来："你不肯走，那就要把小命丢在这里喽……"
在场的人都在急着左右四顾，想找那人出来，却冷不丁，一位伙计，注意到了雾后树木之间，出现了一人戴了满头花翠，容颜上生痣的老太太。
随着这嗓音响了起来，众人心里都极是不舒服，就连那头驴都在哆哆嗦嗦，周围更是不知何时起了雾，一层一层的渗进了林子里来，如同水流般在脚边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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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了一顶由两个纸人抬着的轿子上，向了这伙计嘻嘻一笑，握着手帕的手招了招。
这伙计顿时吓得凉气直顶天灵盖，"啊"的一声叫，便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众人都吃了一惊，慌忙看他，却见他牙关咬紧，翻着白眼，嘴里早已吐出了一口一口的沫子来。
"咳咳咳咳……"
那干娘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咳嗽，抬了轿子的纸人，已是又不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甚么招？叫魂术么？"
胡麻都冷不丁吃了一惊，想要帮忙，却来不及，心里只是飞快想着，若是叫魂术，却连她叫人名字也没有听到啊。
而手里握紧了刀，想要上去给她一刀，却又见她身形忽隐忽现，瞧着并不真切，空有一腔子气力，居然一时不知该向哪里使。
"有负灵，有刑魂，似乎还有害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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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过程中，张阿姑也一贯咬紧了嘴唇，四下里注视着，见着有人被那诡异的老太太伤了，她也总算顾不上了。
一咬牙，向旁边的胡麻道："掌柜小哥，俺得请灵对付她了。"
"还请照看着俺点！"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
胡麻立刻答应着，提刀便守在了张阿姑的身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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