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杀鸡用牛刀
"你谁啊？"朱桢睥着这一脸太监相的老太监。
"回殿下，老奴贱名侯立谢，忝为长阳宫总管。"侯太监低眉顺目道。
"姓侯的是定妃的人。"朱棣对六弟耳语道："八成是为老七的事儿吧？她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你把人儿子都欺负尿了，能不找你算账吗？"
"不能吧，我只是帮他练习书法了呀。"朱桢一脸天真问侯太监道："娘娘那儿有好吃的吗？"
"当然，备了好多果子给殿下吃的。"侯太监笑眯眯道。
"那本王就去一趟。"朱桢应一声，转头对朱棣道："四哥五哥，我不能跟伱们一起走了。"
"我俩跟你一起去。"朱棣深沉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会让人欺负的。"
"燕王殿下恕罪，我家娘娘有事要单独问楚王殿下。"侯立谢是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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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你管得着孤吗？！"朱棣鸟都不鸟他，一撸袖子道："我还非去了，你拦一下试试？"
"别忧心，四哥。"朱桢却帮着对方劝起来，一脸懂事的小模样道："就算娘娘要算账，也是给俺留面子了。反正顶多骂我两句，私下挨骂肯定比当众挨骂强吧？"
"也是，没人听到就等于没挨骂。"朱棣深以为然道："反正她又没有御赐的戒尺，不敢动你一指头的。"
"回来让人报个平安。"五哥使劲握了握朱桢的胖手。这老六，现在真是太懂事了。
跟两个哥哥分开，朱桢便跟着定妃的随从，往长阳宫去了。
那侯立谢却没跟着回去，说是要进去给齐王补个假。
大本堂上课时，不准闲杂人等入内，所以他只能等散学后再进去。
~~
长阳宫在东六宫，要走东二长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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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德发方才一贯不敢插嘴，这会儿才敢小声追问道："殿下，发生什么事儿了？"
"俺把老七吓尿了，定妃娘娘想找俺聊聊。"朱桢看看还蒙在鼓里的汪德发，觉得还是得跟他透点口风的好。
"正好，俺也有事想找她聊聊，也算双向奔赴了。"
"双向奔赴？"汪德发有些发蒙道："恁找定妃作甚？"
"求她放过俺母妃啊。"朱桢神情纯真道："父皇说，只要她同意，就放母妃赶了回来呢。"
"哎呦，我的小殿下，恁真是长大了呢……"汪德发闻言，鼻子一阵发酸，忙掏出帕子抹泪道："娘娘要是明白恁在想法子救她，肯定欣慰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让俺摊上个这么不省心的娘。"朱桢叹了口气。
"呃……"汪德发险些没让口水噎死，眼看长阳门就在眼前了，忙叮嘱道："要是定妃娘娘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殿下千万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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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一顿，他又细声细气道："尽力就好，也别太委屈强求了。大不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对殿下此行，汪德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只是殿下孝心可嘉，那是自然要鼓励了。
"嗯，你放心吧。"朱桢点点头，这老太监虽然娘娘腔，但好像真挺关心自己的。
通禀之后，定妃娘娘请进，汪德发不出意外，被拦在了殿门外。
~~
长阳司正殿，陈设奢华，鲜花锦簇。
又恢复成宫中第一美人的达定妃，为了把这次谈话变成碾压局，特意将会面地点选在了这里。
入目的是她髻盘顶中、额戴凤冠，旁缀金珠钗钏，身穿鞠衣大衫，外披霞帔，华丽高贵，仪态威严的端坐在地屏宝座上，十分有压迫感。
朱桢迈入来，恭敬行礼如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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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定妃让宫人都退下，也不按例赐座，就那么居高临下注视着立在堂中的皇六子。
只见他粗眉圆眼，腮帮肉嘟嘟，一脸无辜，完全是个人畜无害的憨憨小朋友嘛。
‘本宫这是在干甚么？跟个屁孩子搞这阵仗？’达定妃右手揉下太阳穴，觉着自己‘掏耳朵用马勺——小题大做’了。
"咳咳。"但来都来了，快点搞掂吧。
她轻咳一声道："殿下明白本宫为何请你来吗？"
"嗯，不明白。"朱桢怯生生道。
"那本宫就让你知道明白。"定妃语调转冷，质追问道："说，你何故要陷害老七？！"
"俺，俺没有啊。"朱桢像是要被吓哭了。
"怎样没有？老七回来都跟我说了！"一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儿，定妃便火气上窜，咬碎银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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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跟谁学的，小小年纪满嘴瞎话，自作聪明，其实你是玩火自焚，蠢到家了你明白吗？！"
"俺没说瞎话啊？"朱桢委屈巴巴道："他都承认了，还给吓尿裤子了呢。"
"住口！"联想到自己苦心孤诣给儿子营造的良好形象，今日竟毁于一旦！定妃当场破防了。
要不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儿，她非得撕烂了他的嘴。
"老七还是个孩子，那是被你连哄带骗带沟里去了！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吗？！"
"他把我往湖里推，就把我当哥哥了？"朱桢带着哭腔道："再说谁还不是个孩子啊？"
"哼，你说甚么都没用的。谁不明白老七是好孩子？你觉得皇上会信你的一面之词吗？"见他支撑不住，定妃声色俱厉的恐吓起来。
"我们还说你因你母妃的事含恨在心，血口喷人，污蔑老七呢！"
"俺没有！"朱桢大声争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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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再大声也没用。"定妃觉得早已胜券在握了，用玩弄猎物的语气，拿腔捏调道：
"你觉得皇上会信一个十岁孩子的话呢？还是信本宫的话呢？"
说着她加重语气道："况且你还有个犯罪的娘，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胡说，俺娘没有犯罪！"朱桢真的盛怒了。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十岁的孩子哪能禁得住这种可怕的言语出击？
非得被她吓自闭了不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是自然，这就是她的目地。
"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你父皇肯定会相信我们的！你难道不明白，你父皇最讨厌别人欺骗他？一旦认定了你是骗子，他会把你往死里打的！紧接着圈禁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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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妃娘娘完成了最后一击，心说，凭老娘冠绝六宫的战斗力，对付这么个毛孩子，真是杀鸡用牛刀啊。
入目的是朱桢低着头，肩头微微耸动，像是被说哭了一样。
她便端起茶盏呷一口润润喉，好整以暇的注视着朱桢，准备欣赏他崩溃的过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不过看在你少不经事的份上，只要你跪下磕头认个错，写一份保证书，本宫也不是不能考虑，把这一篇揭过去，不跟皇上说起……"定妃觉着火候到了，图穷匕见。
"多谢娘娘。"朱桢道声谢，徐徐抬起头来。以一人十岁孩子绝不该有的平静语气道："让本王注意到了，一人人，能恶心到何等程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定妃这才吃惊的发现，楚王殿下根本没哭，而是在笑。
那笑容纯真灿烂，却瘆得她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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