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成看师叔此时又沉默了,只当他早已被自己和师兄说服了,因此回身就要出去,准备把自己的士兵们好好安排一番。现在春节刚过,重阳会的弟子们还没有统统归来,所以能够住宿的庵堂倒是十分充裕,在斋堂之中时宜迟师兄已经掰着手指头一间一间用心地算过了,自己带来的士兵都有安歇之处。不过杜大成却另有一番心思:在他心中重阳会是何其庄重、神圣的场所,如果让士兵们在这个地方只是随意驻扎,他觉着自己就是对不起师父和师叔,对于自己这些士兵,哪怕平时军容再如何整齐,此时他也是一定要再训戒上一番的,不这样做他就不足以安心。怀着这样的心思,杜大成同时向外走一边说:"我这就去安排兵士们住下。"
邱处机注视着杜大成的背影,说:"也好,幸会不容易来这重阳会一趟,就带他们在此住上一晚,次日一早就启程赶回凤翔驻地吧!"
"师叔,您怎么还是要我走?"杜大成听邱处机如此说,不由又回身走了赶了回来,睁大了双目注视着邱处机问道:"师叔难道真的不把重阳会的存亡放在心上?"
"我如何不把重阳会的存亡放在心上?"邱处机却不顾杜大成此时神色与口气的不善,仍然慢悠悠地说,"想当初师兄将重阳会托付给我时,我就把它视作我的生命一般!"
"我却没有看出来!"杜大成此时早已极其气恼,他气鼓鼓地说:"我就不信如果此时有人要伤师叔您的性命,您会不想办法自保!"
"我自然会尽力保全。"邱处机仍然不急不躁地说。
"那却如何不让我来保护重阳会?"杜大成说道,"我看师叔一定是没有把重阳会看得那么重要!哈,我明白了,毕竟这重阳会也不是由师叔亲手创办的,其中的辛苦师叔您又如何体会得到!"他情急之下未免口不择言,此时全然不顾吕道安在一旁一人劲儿地摇手制止,只顾自己说了个痛快。
"你原是不心领神会其中的道理!"邱处机仍然心平气和地说。
"师叔有什么道理,只管对我讲来!我即便愚笨,但是师叔您只要说出道理来,我即便当时不懂,也总会再去细细地领会、参悟,一贯到领会了师叔的深意为止!"杜大成此时口气之中早已带了轻微的讥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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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问你,倘若你们在此保护重阳会,是不是势必会和官府发生冲突?"邱处机问道。
"那自然是的。"杜大成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有冲突却又怕什么?官府的人什么时候却又能斗过我们这些军士?"
"他们一时势弱,难道不会再回去搬救兵?这本是朝廷的严令,一旦受阻,自然会增加更多的人手前来支援,到那时你再去搬更多的兵,却不是把事情往更严重的态势推动?"邱处机循循善诱地问道。
"那又有甚么可怕的?"杜大成笑着说,"我是向来不怕把事情弄大的!"
"你怎样却还是这么不心领神会呢!"邱处机说,"重阳会本来是传道之所,它能够发展起来,却是在于万千民众人心的皈依!是在于一天天对于人心的教化与引导,所凭借的却并非是横蛮的武力,更不是与当今朝廷的直面抗衡!"邱处机此时缓慢地地说,这原是他一路苦思的结果,"朝廷本是民之天,我们却并不能有所特例!"
"这么说来,师叔的意思是,如果官府前来遣返,我们就只有遵命而行么?"这时,吕道安追问道,"可是,可是真要那样的话,这重阳会恐怕真的会很难支撑下去的!难道就让它这样真的毁于一旦吗?"此时,吕道安也是甚是不解,甚是不满地睁大了双目。
"天生天杀,本是自然之理。"邱处机沉默许久,才缓缓地说,"师兄若在此处,定然也是如此处置。"
"啊,这样处置……"听到邱处机这么一说,杜大成不由身子沉沉地坠向身后的椅子,"师叔,这样的处置您却怎么会甘心?"
"甘心,死心,灰心,我又何曾没有都体会过?正所谓是‘寂无所寂’之处……"此时邱处机兀自仰头目光投向窗外,目光万分深远,吕道安和杜大成却都苦闷地在原地低头不语,杜大成到底是少年心性,低头良久之后,觉得师叔的沉默实在是透着无边的神奇,因此又悄悄抬起头来,顺着师叔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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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目远望了许久,可是除了亮白亮白的月光和灰暗的天空之外,甚么都没有注意到。即便对师叔的下定决心甚是不解,不过他明白师叔一旦下定了决心,自己却是再也无法更改的,所以沉默了瞬间之后,他心里突然发狠般地想道:"哼,让我走我便走!大不了我在半路上找个地方住下来,不管怎样也绝不能让官府的人得逞!"这样一想,当下也就不再和邱处机争辩,又坐了片刻之后就回自己住的庵堂去了。
吕道安刚开始是甚是支持杜大成的做法的,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此驻扎,他们却又怕什么官府的人来?可是及至听邱处机一点点将形势分析开来,他却觉得师叔的做法也尤见高明,"师叔的见解到底是更高一筹!"吕道安想道,"‘天生天杀’这话我们却是讲过多次,原本却是最为顺乎自然的做法,只是事已关己,我倒是先乱了分寸!重阳会之存在,原本就是为了弘扬道法,若是凭借武力得以生存下去的话,倒是无形之中削减了永久传扬的根基!"想通了这些之后,吕道安不由在心中暗自赞叹道:"师叔什么时候就已经悟到了这一层?当真是以行证道,倒是更合于‘道’的做法!"这样一想,杜大成离开这座庵堂时他却没有随着转身离去,而是顺着邱处机的目光向远处望去,缓慢地地、深长地望去。
一时目光所及之处,净明浩宇,朗朗长空,心思不由随之澄明,再无过多疑虑与慌惧。
吕道安只觉着心头轻微地地一震,倒好像是什么关窍骤然之间洞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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