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脾气还怪好嘞
"我不同意！"女同学望着众人错愕的眼神，再次斩钉截铁的强调了一遍。
林朝阳都懵了，我讲讲自己的小说，你不同意什么？
众人也是一脸茫然，刚才是谁要结婚吗？何故不同意？
众人愣神间，就见女同学走到近前，看着林朝阳，脸色严肃，"你的说法，我不能认同。"
林朝阳本能的问了一句："你不认同什么？"
"我认为在《小鞋子》当中，小狗子的母亲这一角色是具有很强烈的象征意义的。她象征着自古以来中国人的母亲形象，总是在默默无闻的奉献，却从未被记录和正视。
从《牧马人》到《小鞋子》，你都下意识的忽略了母亲这个角色。《小鞋子》里小狗子的母亲是个体弱多病的母亲，《牧马人》中许灵均的母亲是被富商父亲遗弃，郁郁而终。
相比于歌颂父权和皇权，中国人耻于歌颂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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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潜意识心理。"
被人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林朝阳满脸茫然不解。
我写的小说，还有我不明白的事？
同学，你做阅读理解好歹别当着我此物作者的面好吧？
林朝阳望着对面的女同学哭笑不得，刚想要说话，骤然在她的容颜上察觉到一股熟悉感。
年少了三十多岁，林朝阳差点没认出来。
是你吗，戴老师？
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这么颠了？
眼下的这张脸，后世玩微博或者经常看短视频的人应该都不陌生，正是以电影评论、女权主义广为人知的戴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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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梗归玩梗，至少戴瑾华的女权主义是要比后世的田园女权不明白高了几个档次的。
"呃，这位同学，伱……你贵姓？"
戴老师年少的时候好像是打辩论的，还是别招她了。
"78级，中文系，戴瑾华！"
戴老师不愧是戴老师，才大二就这么有个性。
"看样子你很喜欢我的小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碰上愣头青，不能硬来，得怀柔才行。
戴瑾华也明白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她见林朝阳始终态度温和，心下也觉着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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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说不错，只不过我觉着还有进步的空间。"
林朝阳脸上笑眯眯，"在写小说这件事上我只是个小学生。"
听着他的话，戴瑾华骤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我杠你不杠，杠精最怕的就是面对林朝阳这种态度。
纠结了几秒，戴瑾华张了张嘴，干巴巴的说："的确写的不错！"
"感谢！"
说完这些，戴瑾华冲林朝阳颔首，回身转身离去。
这人，脾气还怪好嘞！
等她走了老远，一贯围观两人对话的同事们才激发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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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
"我不同意，我不认同！哈哈！"
当着作者的面做阅读理解，这事的确很行为艺术。
刚才戴瑾华在这，大家没好意思笑出来，这会儿人走了，他们笑的肆无忌惮。
没办法，注视着林朝阳此物作者被读者质问的无话可说，场面实在过分滑稽。
杜蓉大笑着问林朝阳："朝阳，你认为刚才那位女同学说的对不对？"
她的问话自然是不怀好意的调侃。
林朝阳毫不在意的摊了摊手。
"作品写出来就是给读者们看的，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怎么说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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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阳摆烂的不想去辩解这种事，却引来了同事们的佩服，纷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朝阳这格局！"
闲暇的中午时光转瞬间过去，下午林朝阳蹲在书库，偶尔接到索书卡给师生们找找书，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写那部他答应杜峰的小说。
林朝阳没有接触过战争，也没有深入过部队，小说的创作完全仰赖于杜峰和他战友们提供的种种第一手资料。
这段时间，小说写的迅捷不是很快，但还算顺利，毕竟他的脑子里有可借鉴的作品。
日落时分下班，林朝阳刚步出图书馆，就被一人熟人喊住了。
来人是之前和陈健功一起筹备五四文学社的邹仕方，他身侧还有个人，只不过却是生面孔。
通过邹仕方的介绍，林朝阳得知了对方的身份是《燕京大学校刊》编辑部的编辑管青松。
两人这次找林朝阳，就是想代表校刊采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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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过是写了两篇小说而已，有什么好采访的。"林朝阳委婉的拒绝道。
管青松却说道："朝阳同志，你这就是妄自菲薄了。即便跟文坛前辈相比，你的作品数量没有他们那么多，但你在影响力上可是不遑多让。"
林朝阳摆了摆手，"说笑了，说笑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这可不是说笑，而是……"
就见林朝阳的眼神越过了两人，放到了远处，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陶玉书的自行车靠到几人附近停了下来，问林朝阳："有事？"
"校刊的管编辑和五四文学社的邹同学，说想采访我。"林朝阳对陶玉书解释了一句，又对二人介绍道："这是我爱人陶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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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朝阳的话，陶玉书眼前一亮。
校刊要采访林朝阳？
"别站在这个地方说了，到家里去说吧！"陶玉书主动发出了邀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于是一行人向着朗润湖方向走去，管青松时不时的把眼神放在陶玉书的身上。
有关于历史系陶教授女儿找了个农村女婿，还把人带进城的新闻从去年就在燕大广为流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年新闻更新，又传出陶教授的农村女婿竟然就是写出《牧马人》的许灵均。
燕大的教职工和学生们都对陶教授这位有情有义、独具慧眼的女儿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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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家门，陶玉书拿出主人家的热情招待管青松和邹仕方。
陶父今晚去赴朋友的约，陶玉书怕母亲少做菜，跑到厨房对母亲说："妈，晚上多做两个菜！"
陶母皱眉，"做那么多菜干嘛？"
"校刊的人过来要采访朝阳，夜里可能得耽误一会儿，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陶玉书十分低调的说。
校刊？
陶母容颜上露出讶色。
陶玉书说完不理会母亲的表情，转身出了厨房。
"一个校刊，大惊小怪的！"陶母明白陶玉书刚才就是故意来说给她听的，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嘴上虽嫌弃，可陶母还是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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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出了厨房的陶玉书，将管青松、邹仕方两人安排到她和林朝阳的房间，茶水沏好，连烟都给准备好了，根本不管林朝阳此物当事人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玉书……"林朝阳张了张嘴。
正忙碌的陶玉书抬起头目光投向他，眼睛里只闪着四个字：望夫成龙。
林朝阳默默的闭上了嘴，他看向管青松，满脸大无畏：来吧！
陶玉书欣慰的点了点头。
《燕京大学校刊》即便只是一份校刊，但若论起办刊历史，恐怕要比国内的绝大多数报纸、杂志都要优秀。
1917年11月16日，《燕京大学校刊》的前身——《燕京大学日刊》诞生，它是由当时的燕大校长蔡元培所倡导创刊的，在中国新文化运动史和中国近代报刊史上产生了重要影响。
当时的《日刊》的主要编辑包括了沈尹默、胡适、陈独秀等诸多大才，而《日刊》里面有个"歌谣选"栏目，主编刘半农，可谓人才济济。
之后由于时局动荡和历史变迁，燕大校刊几度更名，几度停刊，又几度复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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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燕大校刊再次复刊，并将刊名定为《燕京大学校刊》。
从五四烽烟、长城烽火，到抗美援朝、社会主义改造、嗡嗡嗡、改革开放……燕大校刊记录了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燕大以及中国发展的重大事件，虽然不是那种公开发行的媒体大报，但在全国高校界的影响力是独树一帜的。
校刊的内容也包涵了从学术、文艺、演讲、杂录等多个领域，涵盖了燕大的各个学科领域。
近现代的许多大师名家如约翰·杜威、葛利普、章太炎、蒋梦麟、胡适、鲁迅、稷羡临、冯至等人均曾以多种形式在校刊上发表过文章、言论和学术见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的林朝阳当然没办法这些大师相提并论，但校刊不仅是刊登大师名家的文章，也会记录燕大普通教职工和学生们的经历和文章。
管青松当天采访林朝阳，主要也是因为他以图书馆管理员的身份在文坛掀起了轩然波澜。
采访是从闲聊开始的，等双方熟悉了些许之后，管青松才抛出了他的问题。
"你说《牧马人》是你第一次写小说？还是发表在《燕京文艺》这样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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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看的想法。毕竟是从未有过的写小说，我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能发表。
本来的打算是《燕京文艺》不行，就换其他的省级文学刊物，再不行就往地级文学刊物投。"
管青松闻言莞尔，"你倒是不认死理。"
"对于那些成名成家的人来说，作品被哪个杂志选中发表，可能会有个面子问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对我这个写作路上的小学生而言，只要能发表就行了，发表了就有稿费补贴家用。"
管青松微微颔首，他对林朝阳的第一印象甚是好，他在林朝阳的身上注意到了属于农民的质朴和可靠，更难得的是他身上的这份谦逊。
对于这样一人二十出头的年少人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管青松在燕大看多了自诩不凡、挥斥方遒的大学生，林朝阳的谦虚和低调让他心中顿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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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写小说拿稿费补贴家用，这就是你当初写作的目的？"
林朝阳在陶玉书的目光注视下艰难点头，"我们夫妻俩的情况你也明白，玉书还在读书，我在图书馆只是个临时工，工资也不高，现在还住在家里。岳父岳母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特别是玉书母亲……"
陶玉书眉头挑起，她万万没想到林朝阳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自己母亲。
自己母亲平时对林朝阳什么样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因为从一开始就反对她的婚姻，因此从丈夫到这个家里，她就表现出横眉冷对的姿态，最开始时不时的就要给林朝阳几句难听话。
相处了数个月之后，可能是看出了丈夫人品德性都不错，冷言冷语是少了，不过态度依旧算不上好。
到丈夫写小说的事曝光之后，即便母亲嘴上没说甚么，但陶玉书发现她的态度对比以前还是要好了不少的。
不管怎样说，丈夫这半年多可没少受她的气，但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反而还会不时的开导与母亲赌气的她。
陶玉书心里清楚的知道他所受的委屈，一联想到他这些委屈都是为了自己，陶玉书心中就充满了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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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林朝阳又在接受校刊采访时将母亲好一顿夸，陶玉书听着都觉得容颜上有些发烧。
她心里回想着母亲平日里的冷言冷语，对林朝阳爱的更甚，对母亲的意见也更大了。
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婿，一点都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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