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十月》差点意思
又一日，陶玉墨高考结束，回到家中欢呼雀跃。
高考这件大事结束了，高三生陶玉墨同学终于彻底解放了。
晚饭之后她正规划着这个暑假如何畅游燕赵土地呢，骤然听到隔壁室内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带有机械质感的声音，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跑到大门处去听，冷不防门被从里面拉开。
"要听就大大方方的听，鬼鬼祟祟的！"
陶玉墨丝毫不在意姐姐带刺的言语，眼睛不停的往屋里张望，最终锁定在书桌面上彼砖头大小的匣子身上。
她跑到书桌旁，一脸好奇，"姐，你这是啥？收音机？"
"没有收音功能，播录两用的，你姐夫给我买的。"
陶玉墨一惊一乍的嚷道："我姐夫给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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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话又上手去拿起播录机，仔细端详，眼神透着一股贪婪。
"花了多少财物？"
"二百块！"
陶玉书张口就来，并且把价财物提高了十倍不止，怕的就是这丫头产生觊觎之心。
果然，听到此物数字陶玉墨一脸咋舌，"二百块？也太贵了！"
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喜爱却丝毫未减。
这么小、这么精致的播录机，卖的贵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关键是现在有财物也买不到这么好的东西，有价无市，奇货可居。
"你姐夫看我英语学的慢，我都不明白，要不然说甚么也不能让他给我买，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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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墨默默咽下姐姐撒的狗粮，"贵是贵了点，不过贵也有贵的好处。"
她想象着自己要是拿着这台播录机出现在学校的画面，那得多招风啊！
可惜高考都结束了！
"你在想什么？"陶玉书敏锐的察觉到了妹妹的危险想法。
"没什么。"陶玉墨敷衍了一句，眼睛又瞟到了书桌上的几盒磁带，"邓丽君？"
她喜滋滋的捡起磁带，"姐，你从哪儿搞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姐夫买播录机顺便买的。"
"姐夫可真有办法，这磁带可不好弄了。"陶玉墨手里紧紧攥着磁带和播录机，眼神灼灼的盯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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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书不用猜也明白她是甚么心思，"别想了，这是我学英语用的。"
"姐~"
陶玉书一脸不耐，"叫姐也没用，都说了是学习用的，不是给你玩的！"
"甚么叫玩？我也是要学英语啊。姐姐，我的好姐姐~"
陶玉墨使出了撒娇大法，跟平时陶玉书对林朝阳的方式如出一辙。
陶玉书被她磨的没办法，说："等我不用的时候再借伱用。"
"好！"陶玉墨一口答应。
姐姐总不能一天到晚的学英语，一天撑死两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还不都是她的？
得到了姐姐的承诺，陶玉墨也不转身离去，注视着姐姐一遍一遍的播放磁带里的单词和短句，跟着背诵，兴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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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听你们屋里有动静！"
陶玉成敲门进来，瞧见陶玉书桌上的播录机也一脸新奇，询问了东西的来由，他朝屋外嚷道："爸，妈，朝阳给玉书买了个播录机，你们瞧瞧！"
陶父陶母没有陶玉成的少年心，但还是过来瞧了一眼，听陶玉书说是花了二百块买的，都有些惊讶。
他们家里除了那台电视机，大概就数眼前此物小小的砖头最贵了。
女婿舍得花二百块财物给女儿买这么个用来学习的东西，陶父陶母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欣慰。
林朝阳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的对陶玉书说："十几块买的东西说花二百块，你也太敢喊了？"
"不说贵一点，玉墨和那两个小的两天就能把这东西给拆了你信不信？"
林朝阳不得不承认，媳妇考虑的确实比他周到。
"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买个最新款的！"林朝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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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书笑颜如花，"这个就很好了，用来学习的，又不是拿出去显摆的，花那个财物干甚么？"
林朝阳握住她的手，"真是贤妻！贤妻，你看玉墨也高考完了……"
"就明白你没安好心！"陶玉书嘴上嫌弃，手却没松开。
"姐！"室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少女"哎呀"一声捂住了双目。
陶玉书没好气的嚷道："你手指缝再露大一点！"
陶玉墨将敷衍的手放下，脸红红的说："姐、姐夫，爸说周末去全聚德吃烤鸭！"
全聚德？
林朝阳瞬间又想起了那红砖落地的烤炉，又想起了那"十元一只"的菜牌。
老丈人豪气啊，出手就是全聚德，这一顿饭不得吃他一人月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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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陶玉墨听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这三个字分明在说：跪安吧！
她老老实实的退出了屋子，还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丫头！"陶玉书被气笑了。
这一天，刘昕武跑到图书馆，询问林朝阳小说的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递给部队那边了，不到半个月呢，估计不会那么快有结果。"林朝阳对刘昕武说。
刘昕武有些灰心，叮嘱林朝阳获得部队的许可之后一定要通知他，他过来取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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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德宁那还得他自己去送稿子，看看人家老刘，就冲这态度，稿子不给人家都不合适。
"一定，你放心吧。"
临走，刘昕武又送给林朝阳一份刚出刊的《十月》，他的那篇《伤痕文学的必然兴起与衰落》就发表在这一期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谢谢老刘。"
瞧瞧人家办的事，德宁同志还是有待进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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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中，林朝阳把这一期《十月》展示给陶玉书看。
"瞧瞧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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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书以为林朝阳是在炫耀他的文章发表了，可翻开杂志，却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也在其中。
"这……"突然的惊喜让陶玉书愣在那边。
"怎么样？"林朝阳面露得意之色。
陶玉书满心疑问，"怎么把我也署上名了？"
"你也没少给这篇文章帮忙啊，当然得署上名，要不然我岂不是变成了欺世盗名之辈？"
听着丈夫的解释，陶玉书为这个小小的惊喜雀跃不已，投入了丈夫的怀里。
刘昕武来找林朝阳的第三天，杜峰便骑着自行车来到陶家。
"姐夫，你那部小说有信儿了。"
"这么快？"林朝阳还以为少说得一人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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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燕京城，又不用邮寄，送稿子都是212去的。"杜峰解释了一句。
"上面甚么意见？"
杜峰没回答他的话，"你跟我去军区一趟吧。"
"好。"
两人来到军区大院，林朝阳再度见到了大舅杜若林。
"小说的事上面没什么意见。"
没什么意见？
林朝阳愣了一下，随即才心领神会过来，没意见才是最好的意见，证明小说的审核过关了。
"不过上面有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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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求？"
"你这部小说发表的刊物级别不能太低。"
林朝阳旋即了然，部队提出这么一人不算要求的要求，该也是想让他的小说能够产生广泛的影响力，毕竟小说的内容对于南边的那场战事是一次很好的正面宣传，提升己方士气。
"《十月》行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若林蹙眉追问道："《十月》在国内的文学杂志里属于个什么水平？"
林朝阳说道："《十月》虽然是去年才新成立的杂志，但后面是燕京出版社和燕京市文联支持的。"
听着这话，杜若林面露沉吟，"省级刊物啊……"
林朝阳顿时不知道该说点甚么了，这么说好像也不错，但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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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片刻，杜若林说："此物《十月》差点意思，能上《人民文学》吗？"
林朝阳无语的看着他，《人民文学》是我说能上就能上的？
"大舅，此物……我说了不算啊！"
杜若林点点头，"我明白，这种全国第一的刊物不是一般人和作品能上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朝阳心里吐槽：大舅，你就不考虑一下《收获》的感受吗？
杜若林想了想又对林朝阳说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们部队这边去联系吧。"
啊？
"大舅，这部小说我都答应好人家了。"林朝阳一脸为难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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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十月》了？"杜若林问。
林朝阳颔首。
"不碍事，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自己影响力不行，还怪别人了？"
闻言，林朝阳哭笑不得。
接触这么长时间，他总算在杜若林身上注意到了大权在握的豪横一面。
"这部小说不仅要让我们的子弟兵看见，更要让全国人民都看见！"杜若林斩钉截铁的说。
听着他慷慨激昂的嗓音，林朝阳心里的那点意见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只只不过在杜峰下楼送他的时候，林朝阳忍不住追问道："你爸平时是不是不咋看文学杂志啊？"
"他？他一人大老粗，看啥文学杂志，除了文件、地图和《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别的带字的东西他碰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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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咋知道《人民文学》？"
"《人民文学》谁不明白。"
林朝阳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正因大舅杜若林不看杂志，因此才会只知道《人民文学》。
毕竟是挂着"人民"二字，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从军区大院出来，林朝阳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老刘这人不错，小说也一早答应给人家了，结果现在变成了这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唉！
老杜同志不讲究啊，说让人家有意见找他，人家找得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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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翌日，林朝阳特地跟单位请了个假，来到东兴隆街51号。
"朝阳？你怎样来了？来送稿子的？"
刘昕武注意到他，又惊又喜，满脸期待的追问道。
"额……"看着刘昕武这个表情，林朝阳真不太好意思开口，"彼……部队那边审核是通过了，不过……"
"只不过甚么？"刘昕武满脸喜色，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不过上面的意思是想找个更有影响力的杂志发表我这部小说。"
"啥意思？"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刘昕武有点茫然。
一旁的章仲锷提醒道："就是嫌弃我们《十月》名气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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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仲锷抹了抹脸上的口水，"你别冲我喊啊！"
刘昕武满脸悲愤，"我们《十月》名气小？我们《十月》名气小？"
不知过了多久。
刘昕武转向林朝阳，"我们《十月》怎样就名气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旁的几位编辑也同仇敌忾，"就是就是，《十月》名气怎样就小了？"
林朝阳面露苦笑，"《十月》名气那是自然不算小，主要是部队那边想找那种具有全国影响力的……"
说到这个地方，他意识到自己这么解释也不对，有越抹越黑的嫌疑。
《十月》就没有全国影响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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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找谁？"
刘昕武一脸"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的表情，盛气凌人。
林朝阳嗓音压低，臊眉耷眼的吐出数个字："《人民文学》！"
"《人民文学》？《人民文学》怎……"
刘昕武听到此物名字丝毫不惧，正准备大放厥词，就被一旁的数个同事给拦住了。
"昕武、昕武，冷静！"
虽然大家不想承认，只不过《十月》跟《人民文学》还是有点差距的。
数个同事把刘昕武劝住，章仲锷问林朝阳："这么说部队那边早已定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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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阳心虚的应了一声，他真怕自己再说两句，挑起军民矛盾来。
"唉！"
几个编辑部叹了口气，林朝阳的小说的确有点敏感，人家部队既然这么说了，看来这部小说的确跟《十月》没缘分。
可刘昕武心中却气愤难平，他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人民文学》，欺人太甚！"
《人民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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