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进学

姜大壮一家到镇上去住的事，颇有一阵子成了青云村的谈资。

有人羡慕姜大壮在镇上找到活儿，稳当轻省，不需再在山里跑断腿儿被风吹雨打冒受伤的风险；有人觉得姜大壮两口子太过宠溺孩子，投胎投到哪儿都是命，啥命就干啥营生，爹娘有啥崽子受着啥就是了，没得还要爹娘把孩崽子供头顶上侍候的；还有人认为镇上开销大，凭姜大壮一个人干活，养活三口子人，尤其小子还要入学塾备束脩，再有书本纸笔耗费，估摸着存的银钱全填进去也撑不住，许是过不了多久就灰溜溜赶了回来喽……

不管青云村的人们怎样说道，姜大壮一家在青云镇安置了下来，姜大壮顺顺利利地在山货铺子上了工，也将姜九天送进了镇上的学塾。

姜九天进入学塾这件事，说起来还得再感谢下账房张先生。姜大壮不认识那开学塾的夫子，本来是想直接带上束脩领着姜九天上门的，即便有点莽撞，一时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账房张先生说现在不是招蒙童进学的时候，只不过学塾的王夫子跟他也算是朋友，他见着王夫子时提及了姜九天敏慧甚是，王夫子很是乐意收这样的学童的，给写了一张笺子，说要进学塾时拿了只管去，只需自备好书本纸笔，束脩表个意思即可不用破费。

若只是把书看了记住，尤其是刚开始时那些开蒙识字的简单书籍，姜九天一本书下来也用不了多久。不过他还要把看了的书工工整整地抄写在纸上，抄完一本将所抄纸张按顺序合在一起。这倒不是王夫子给他的任务，而是他想将自己亲手抄的书拿回家给爹娘看。他毕竟年小力弱，又初开始习字，且为了节省笔墨纸张，每要写一人新的字都要先蘸清水在石板上练会了才写在纸上，如此就算只求抄写工整清楚不求其他，那迅捷也快不了。

姜九天进了学塾后倒确实没辜负张先生的美言，学什么一遍就会，听到讲解后能清楚复述，让王夫子甚是喜爱。王夫子明白姜九天家境不宽裕，干脆让姜九天也不必再自备书本了，说买了书只看一遍也有些浪费，拿了他自己的书给姜九天看，让看完一本再换另一本，有不认识的字不明白的地方问他就是。

当姜九天把自己抄好的第一本书拿家去献给爹娘时，即便只是简单的三字经，也让姜大壮和耿飞花又是惊又是喜又是触动不已，只觉得即使再有百倍的辛苦，为了儿子也都值得了。尤其是耿飞花，愉悦得真抹眼泪儿。看见娘流眼泪倒让姜九天不知所措，好在耿飞花很快止住泪，拉着他的手说自己只是愉悦，高兴儿子有孝心有出息，姜大壮也在旁边帮腔将自家小子夸了又夸，夸得姜九天有些脸红。

既然是儿子的孝心，是儿子亲手抄写的书本，自然要多多拿出来翻看翻看，有时姜大壮和耿飞花正好同时想瞅瞅的时候，两人免不了还要你争我抢一番。不过争抢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手下没分寸不当心给弄脏弄破了。只不过等姜九天又新抄好一本拿赶了回来时，这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无非是你瞧这本我瞧那本轮换着来罢了。

当姜九天抄的书越来越多时，姜大壮和耿飞花干脆也正儿八经地跟着儿子的进度学起这些书来。有不会的，那是自然就是向儿子这位小夫子求教了。开始时当然不是真的不会，只是想跟儿子多说说话，多瞅瞅儿子那一本正经让人可乐的小表情。到后来，众多就的确是不会了。当爹娘的总不能跟儿子差太远，免得找不到个共同话题，再说人多长点儿本事总不是坏事，而在自家儿子面前也没甚么可丢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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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姜大壮在山货铺子没客人时的间歇从怀里掏出儿子亲手抄的书来看，柱子初时还啧啧称奇颇感新鲜，在旁边跟着瞅了瞅。只不过当姜大壮问他要不要也学学，说儿子抄的书能借他一本时，柱子就连连摇头，敬谢不敏了。读书学习这事儿即便好似不太耗费体力，却着实是个非人的折磨，看多了他双目要花脑袋要炸的，还是不给自己找罪受了。姜大壮自不会去勉强柱子，说实在的，要是真把儿子亲手抄的书借出去，他还舍不得咧。

学塾里的王夫子对姜九天抄书的事赞许有加，说这样子巩固所学是再好只不过了。还鼓励学塾里其他学童也学学姜九天，愿意抄书的话也可以找他借，只要爱惜书本不要损伤，他一视同仁。可惜其他学童却没一个愿意这样做，来学塾读书习字是被强加的艰苦任务，有时恨不得手中那家里置备的书本都撕了烧了毁尸灭迹才好，怎样还会另给自己找不自在多弄书来抄抄写写呐。这让王夫子很是遗憾，更觉姜九天的可贵。

而得知姜九天拿回家去的抄本令其父母也跟着儿子一起学习起诗书来，更让王夫子感叹有甚么样的爹娘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有甚么样的孩子就有相配的爹娘，见贤思齐，近朱者赤，只不过如是了。总之，在王夫子眼里，姜九天是怎样看怎样顺眼了。

王夫子看姜九天顺眼，其他学童可就未必了。在他们看来，此物新来的姜九天简直和他们格格不入。课下基本不和他们一起玩，只自个儿继续在那里习字或抄书。跟他说话即便没有爱搭不理，可也只是问一句答一问，脸上表情也基本淡淡的，有时还有点儿夫子似的严肃，没意思透了，有时还有点儿让人生畏。

最最可恨的是，王夫子对姜九天格外偏爱，姜九天虽跟他们一起坐在堂上，却不用跟他们一起读啊背啊的，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即便吧，姜九天做的也是些让他们视为畏途的苦事，可还是怎么想怎样不爽快。

不过，姜九天能为他们所不能，还是有点儿让人佩服的。加上看起来也不是很好惹，又有夫子护着，倒也没谁吃饱撑得去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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