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朋友

天光已透白，日轮尚未升起，天地间一片寂静安宁。

这是李逢与姜九天约好了尝试一起引气的早晨。院子里草席上，李逢盘腿朝东端坐，双眼闭着，脸上无悲无喜，身体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衫却似乎无风之下微微波动。草席很大，姜九天却没有像李逢一样坐在席上，而是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站在一旁，也面朝东方，双眼微合。不极远处还另有一张草席，上面坐着王夫子和栓子，却是双双睁着眼睛，沉寂地盯着李逢和姜九天在看。

按李逢的说法，要感受气机，好像并不需要一定采用甚么固定姿势，只需让自己最舒适，最轻松，最能定气凝神，最能感受外物而不为外物所扰，就能了。对于姜九天来说，他常习禽戏之术，类似飞禽敛翅静立的这种姿势，最让他放松全身筋肉，一丝不绷，一毫不紧，沉心静气。

天地间光亮不断增强，姜九天虽然合上了眼不能真切地视物，却越来越能明显感觉到光亮的增强。人在合上眼时即便觉着眼界里好像空无一物，连光都没有，形容的话好像应该说眼前黑了，可倘若再拿手一捂，似乎又比刚才黑得多得多。这多得多到底是多几分，人不能准确说明，可那明显的差异是的确存在，并的确地被人意识到了的。倘若不是像拿手捂和不拿手捂那样的大差异，而是比较微小的差异，即便也的确存在，却不能被人明确地意识到了。

对于姜九天而言，开始时意识似乎是游离不定不能自控的，虽努力集中精神，却似乎总在意识到光更亮了时，才发现，刚才好像在不觉中，已过去了不知多少个瞬间。可一点一点地地，随着他的心神越来越沉寂，杂念沉淀，周边的一切似乎缓慢地在放缓，那晨光的变化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细致，微小的变化在一刹那就被他感知到了。

光好像不是东西的一种质性，而本身就是一种东西，就像石块是一种东西，木头是一种东西，一样。只不过光这种东西相比石块和木头，似乎拥有更为特别的质性——它能穿透一切缝隙。

缝隙似乎也不是东西的一种质性，而本身就是一种东西，也像石块和木头都是一种东西一样。缝隙相比石块、木头之类，好像也拥有特别的质性——它包容一切又显现一切。

在人世间，但凡看起来似乎空无一物的地方，其实都被缝隙所充满着。

缝隙，好像，就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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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双双目，能给光染色，让人更容易分辨各式各样不同的光。除双目之外的其他部位，虽不能通过给光染色来强化光之间的差异以便分辨，却更能贴近光的本真之处。不同的气对不同的光有不同的包容性，通过光对气的贯通，细心体味，人便有可能对气进行区分。

姜九天细细体味着那晨光丝丝毫毫的变化，缓慢地地好像能从中感受到气的涌动。那涌动似乎杂乱无章，但是等到再进一步细细感受时，却又好像存在某种难言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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