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鱼宴

姜九天由外而内，一点一点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鼻息进入胸腹后，胸腹的起伏收放上。那一起一伏，一收一放中，好像存有亘古的韵律。而再进一步感知，不只是胸腹，全身各个细节部位，好像都以一种精微的韵律在波动。

姜九天尝试主动迎合这种波动，这努力在初开始时有些徒劳。不刻意迎合，那些波动韵律似乎自但是然地就在发生，有意迎合了，一部分波动韵律就开始紊乱。但是不同的尝试有不同的紊乱，姜九天在这些不同中，不断调整，不断努力接近照仿。

但所找出的波动韵律总是几瞬即逝，维持不住。姜九天又试着改变自己照仿出来的韵律波动的强度，一时强一些，一时弱些许，或试着改变自己照仿出来的韵律波动的剧烈程度，一时急一些，一时缓一些。

一点一点地地，姜九天调整照仿出来的波动韵律得到了应和，那种波动韵律增强凸显起来。但这种被应和凸显的波动韵律让他感觉不适，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再调整再尝试，缓慢地找出一种让自己感觉舒适的波动韵律出来。

在这不断细微改变反复尝试中，他一点一点地发现以一种特定方式进行的韵律波动，能在得到应和后得到固定的增强；以另一种特定方式进行的韵律波动，能在得到应和后得到固定的减弱；又有一种以特定方式进行的韵律波动，能在得到应和后得到稳定上升的增强；还有一种以特定方式进行的韵律波动，能在得到应和后得到稳定上升的减弱；更有一种以特定方式进行韵律波动，能在得到应和后好像无甚一定之规地增强或减弱，但这好像无常的增强或减弱实际上会在一定时段后一模一样地进行重复……

如此种种，变化万千，难以各自穷尽。姜九天似乎又回到了沉迷于术数推演的那段时候，竭力演化，穷尽可能，在思维中撰生一切，又让撰生的一切继续生发，交融演替。但不同于术数推演有时因虚妄不定而走入迷局，此时的反复尝试中，他的每一动念都有实实在在的韵律变化予以呼应，是即是，非即非，他本不明白有何物，也不明白该有何物，只看出现何物即何物。

这种实时呼应，有物随念头而动的感觉，比那时的术数推演，更加地让姜九天沉迷不已。

日轮已现，光芒大盛。天际染红，红光乍开，润在万物之上，使万物都显现出一种红晕。

姜九天容颜上也是如此，微微晕红，宁静冲和，又隐隐含着一种愉悦。那愉悦不是浮在面上的，面上眼梢嘴角都无扯动，而是发乎于心的，全身上下都有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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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另一处草席上的王夫子和栓子，虽甚么也没看出来，也似乎并未感觉到什么，却是在不知不觉，一点一点地屏住了呼吸，将更多注意力灌注在姜九天身上。

在千变万化的波动韵律里，姜九天找到最让自己舒适的一种；在变化万千的韵律应和中，姜九天找到隐隐感觉可能会大有用处的若干种。然后，以最让自己舒适的那种波动韵律，以让韵律不断增强的此呼彼应，姜九天开始尝试引动气机向内流动。

初时有些迟滞，一点一点地如丝缕，然后如细流，再然后细流增大，流速加快。姜九天慢慢地感觉到，身体从外到内，似乎越来越轻盈起来。那气进入体内，似有若无，似虚又实，好像充满了他的五脏六腑，血脉间隙，给他一种似乎身体能上浮的错觉。

这感觉让他有些沉醉。外界的一切在这一刻对他不再有意义，曾经历过的事，曾见过的人，曾有过的感受，都在后退远离，只有当下的气的充盈，让他全心投入。

但是进入体内的气一点一点地开始鼓胀，左冲右突，全身内外无一处不开始疼痛，让他无法继续沉醉。他努力调整气机波动韵律，让其在体内按固定的脉路进行流动，但是行进中处处都是滞碍，有些滞碍比较轻微，气机轻微地一冲也就通了，有些却力不能及，只不过缩紧细细气机如线穿行，好歹也就通过了，且穿行时让气再稍稍鼓胀些许，往往能将那处微微拓宽一些。

如此这般一点一点地努力，那气机前行逐渐加快，不再左冲右突，而是沿着脉路周行全身，最后逸散体外。伴随着气的逸散，又有新的气被引入体内，彼此循环，周而复始。这种循环周始的过程，随着姜九天越来越熟练，在不断加快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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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子和栓子注意到姜九天容颜上微有痛苦之色时，难免有些忧心，只不过看到他容颜上的痛苦之色很快就消退了，也就放下心来。摆在心来的同一时间，都不由在想，这是要成了吧？心里都有些羡慕升起，各自思及自己，又都有几分黯然。毕竟，亲眼注视着有人苦修了那法门好像有莫名变化，估计就要和竟被传说成神仙的李逢一样拥有神通了，看来那法门是再真切没有了，而自己也不是没有机缘见识这神仙法门，却偏偏不得其门而入，这实在是再让人扼腕只不过了。

旁边修行中的李逢感受到周边气机的变化，心中惊讶。当初他可没像这样从未有过的尝试就有结果的，虽记不清具体间时几何，可当时他该是试了几天才能感受到外部气机的不同之处，又过了几天才能稍稍引动气机，这样让气内外周转已是许久之后的事了。那时每一点变化都让他心里欢喜雀跃，每往前进一点都暗自得意。如今看来，与姜九天相比，那些子也都算不得甚么了。

虽然，姜九天有他在前面，听他细细讲过他能想得到的经验与感受，不同于他完全无人指导。可这样一样统统陌生，非凡人所能想象的法门，他所能讲的那些经验与感受，相比这法门本身的复杂与玄奇，着实可称得上是简单粗陋模糊不清不知所云了，不让人误入歧途那是老天护佑——他自己能练出结果来，他就一直觉得很大程度是得天之幸，运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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