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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三十四章 碧落

奴妃之倾尽天下 · 雁娘

梅殿偏殿与殿下的寝殿只有一墙之隔,往日殿下的寝殿歌舞不歇,熏夫人为争宠给殿下献曲,歌音缭绕,府外请的柔媚歌伎在殿内摆动柔软的腰肢,纱裙半遮半露雪白的身躯,引得路过的下人们纷纷侧目。如今殿下的姬妾大半散去,倚梅殿内平静如水。

盛夏时节,梅树枝繁叶茂,偏殿墙头可见寝殿梅树上的簇簇绿叶,知了鸣叫,天气炎热。
墙下有侍女扫落叶,热辣的太阳将扫地侍女晒得汗水淋漓,妙兰和两个侍女忍着炎热站在偏殿外守门。
自从被禁足的熏夫人连同黛夫人和缨夫人半夜刺杀阿融姐姐,加之姐姐偷绣香囊拿出府卖的事情暴露,殿下一怒之下将原先两位侍女姐姐换走,换了如今这两位沉默寡言的姐姐,再者连自己除了给阿融姐姐送吃食外不能进门一步。
殿门敞开,丝丝凉气环绕在大门处,妙兰瞅见阿融姐姐神色倦怠地坐在桌前,殿下虽时常对姐姐发怒,但疼姐姐这点不可否认,桌上的铜盆里特地放了冰块,驱散殿内热气。
"妙兰姑娘,我们家夫人来了。"青荷点头对妙兰道。
妙兰抬头便见荣采茵迈入偏殿外门,忙行礼:"夫人稍等,妙兰这便去告知姐姐。"
茵夫人能陪姐姐说话再好只不过,妙兰马上愉悦笑着进殿向阿融传话:"姐姐,茵夫人来了。"
"青荷,快把凉茶给几位姑娘解热。"荣采茵示意青荷把凉茶给在外候着的妙兰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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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夫人真是好人,凉茶是去热良物,妙兰不由感叹,连忙欣喜感激行礼道:"谢茵夫人!"
"多谢夫人好意,奴婢二人不渴。"不料另外两个守门侍女不领情,面无表情拒绝,殿下吩咐过上次阿融姑娘出事就因熏夫人下药放倒守门之人,这次让她们提起万分精神不能再出事,就连性情柔善茵夫人她们也不会掉以轻心。
"你们……"青荷微怒,"夫人一片好意?你们竟敢不领情!?"
荣采茵看了看二人严肃面容,柔和清笑,轻言阻止青荷的指责:"青荷,莫失了分寸,殿下重视阿融妹妹,她们也是按吩咐办事,不要为难她们。"
"是,青荷明白了。"青荷隐下不快,退在殿门外。
荣采茵一身蓝色的翠烟裙,梳着流云髻,几日未见,容貌精神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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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向她行礼,荣采茵扶起她坐到椅子上:"阿融妹妹如今的身份不同了,不应向我行礼。"
阿融低头纠正:"不,夫人弄错了,我还是殿下和夫人的奴婢。"
锺离荀的告诫阿融记忆中清清楚楚,她不会僭越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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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说这些,我今日来是有要事告知你。"荣采茵清雅面容似带焦急,不过仔细一看却能发现她的情绪没有波动,她急拉阿融的手道,"阿融,碧瑶妹妹病重,现下……快撑不住了。"
"甚么!?"阿融并未太注意荣采茵的神色,"哗"地一声霍然起身来,不相信地问,"怎会这样!?"
才半月而已,碧瑶遭熏夫人暗害不是早已救治赶了回来了!?
阿融心悸问: "不是医治好了吗?"
"已无力回天,碧瑶妹妹现在只有一口气,"荣采茵接着说,"因碧瑶妹妹私自放被殿下囚禁的碧涟逃走,殿下发现后震怒扬言要杀了碧涟,碧瑶妹妹得知后突发重病。"
阿融见荣采茵清美面庞似带迷惑,不解地说:"碧瑶妹妹是沾了殿下送来的东西才中毒,真凶未查出,碧涟一心以为是殿下不想留碧瑶妹妹在府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融沉思,碧涟一贯极护碧瑶,当初锺离荀要宠幸碧瑶时便极度不安。
碧涟甚至坚定锺离荀利用熏夫人毒害碧瑶,阿融曾不相信,只不过这段时日发生的事让她明白那个男人绝对不是表面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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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从未说过怀恨锺离荀之事,她为何要牵扯进来!?她必须要见到碧瑶最后一面!
阿融眼含希冀,绝美面容上写满悲伤:"茵夫人,你能带我去见碧瑶最后一面吗?"
荣采茵犹豫:"恐怕殿下会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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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咬唇,声线颤抖:"茵夫人,求你了!"
荣采茵似是有些不忍,只好点头:"好,那你换上我的婢女衣服,快去快回。"
半盏茶功夫后,荣采茵缓步打开门,对门外几个侍女道:"阿融姑娘说,想一人人静静,你们不要随意进去打扰她。"
"是。"
廊下阿融抬起低垂的头,对荣采茵道谢:"多谢茵夫人,今日之事奴婢没齿难忘!"
荣采茵轻笑:"不必谢,你也是一片善心,去吧,记忆中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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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背影渐远,背后的荣采茵唇边缓慢地浮现一抹低浅之笑。
青荷担忧问:"夫人,九屏门的人确定能将阿融带走吗?"
"定万无一失,太子正大力抓捕阿融去东宫,只是殿下将她护得死死的,这次转身离去倚梅殿,云瑶阁毫无人看守她,赫风一时救不了她。"
荣采茵边扶青荷的手边满意地含笑走在路上,原来那个白衣算命先生是江湖九屏门之人,九屏门受命太子劫持阿融,她何乐而不为?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殿下怕是早已对阿融动了心思,她不会再是以前的她了,谁也不能夺走殿下,她也不会再对阿融仁慈!特意引阿融去寻云碧瑶是要让她从殿下身边彻底消失!
殿下,本以为,你只是当她是太子的细作,试探而已。
没联想到,你却这样护着她!?
而我,原本一片赤心,却换不来你的爱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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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瑶阁内,婢女们都跪在房外的地面上啼哭。
"殿下……你放了姐姐吧……碧瑶求你了……"碧瑶说话困难,但极力哀求。
碧涟被人压住一双手,按在地面上,怒喝道:"碧瑶,你不要求他!"
床前传来锺离荀冷酷的嗓音:"瑶儿,你私自放此物恶妇出来便是大罪,本殿下能饶你,但绝不会放过她。"
碧涟一笑:"哈哈哈,我才需要你饶过我!"
"带下去。"锺离荀阴冷眼眸与着碧涟憎恨之目对视,挥袖吩咐道。
一抹绣红梅黑袍衣角在眼底摆动,锺离荀盛怒走后躲在门外的阿融趁乱进入室内,一抬眼,便见碧瑶沉寂地躺在床上,失去血色的脸隐在纱幔后。
雯蝶在底下跪着,静静守着自己的主子:"夫人,你别伤心了……"
碧瑶恍恍惚惚的目光落在门口,骤然有了点点光芒,哑着嗓子竭力喊:"阿融姐姐,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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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可人的一张小脸饱受病痛,惨淡的眼神定定望着纱帐的顶部,眼底也尽是凄凄的雾气,脸色苍白如纸,就像一朵即将从枝头上凋零的花。
"雯蝶,你……先出去。"碧瑶对底下的小云说。
"是,夫人。"雯蝶吸了吸鼻子,退了出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碧瑶,你怎样了?"阿融蹲在她的床边,神色焦急。
"不碍事的,阿融,"碧瑶浮起淡淡的笑,"我求你一人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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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欲哭:"好,你说,只有我能做的,我一定帮你达成。"
"帮帮我的姐姐,碧涟。"碧瑶苦涩笑着说,只这是她唯一愿望,"我中毒这件事与殿下无关,姐姐错怪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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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在这府中除了姐姐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阿融。
"好,我答应你。"阿融的心中钝痛不已,语带哽咽。
"殿下其实从没和我做姐姐口中所说的那种男女之事,始初,我很怕殿下,后来做了殿下的姬妾,殿下待我很好,时常到云瑶阁来陪我,殿下看我年幼,还送众多府外好玩的东西给我,也迁就我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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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姐姐她一贯很忧心我,说殿下是故意对我好,是在利用我,我想不明白。姐姐有时候把殿下给我的东西丢掉,她还经常说,殿下是个心狠的人,让我不要接近他……我被熏夫人下毒,姐姐却误会殿下……阿融姐姐,希望你帮我多劝劝姐姐,让她放下仇恨。"
碧瑶一下说得太多,小脸紧皱,气息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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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震惊,锺离荀原来并没有真正宠幸碧瑶!?
原来锺离荀真是借熏夫人除掉他疑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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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绝对不能告诉碧瑶!
"还有,阿融姐姐,谢谢你,很高兴和你……做姐妹一场……"碧瑶突然精神起来,脸色也红润了些许,似是回光返照。
阿融心慌地看着碧瑶对着她开心甜笑,笑着笑着却骤然咳了起来,忙紧拉她的手:"碧瑶,我心里也一直把你当做姐妹!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你撑住……我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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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准备冲出去,碧瑶突然拼尽力拉住她的手:"别去,阿融,没用的……"
"我……安心了,保重,阿……"语不成句,那个"融"字未出口,便闭上了眼。
"碧瑶,碧瑶!"碧瑶静静如花,躺在床上,阿融不敢相信这样一人如花生命在面前逝去。
碧瑶才十三岁!
阿融跌在地上,痛彻心扉,这场景如此熟悉,那年,阿娘也是这样离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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