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承光殿的独处

这天夜里，椒房殿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总之是个不太平的夜晚，刘协侧躺在床上，背后的人早已入睡，他倒也佩服此物女人，这种情况还能睡得安稳。

他转了个身，窗外雷电一闪而过，刚好照在她的容颜上，她此时的睡颜并不自然，一双手在胸膛处紧紧攥着，柳眉皱起。他伸手轻微地在她容颜上拭去，指尖湿润，她哭了。他不明白她梦到了什么，只是认为她此时的梦境并不会让她好过，他试图用手分开她那双攥着的手，却没想到她——直接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着刘协，她柔软的长发抵着他的下巴，在他喉结处更是她均匀温热的呼吸。

被她突如其来的怀抱，刘协很是错愕。他想推开她，但碍于她有孕在身，不敢使力，她统统没有知觉，甚至反复蹭他的脸颊。他又观察了她的脸，发现她没有了适才悲伤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欣喜的微笑，究竟是什么样的梦可以让她又哭又笑，他也只能认命将她搂在怀中，轻抚她的脑袋，"阿言，若不是因为你有身孕，否则你适才……"她嫁入宫中的时日里，大概也只有此物时候像个乖巧怜爱的猫儿，刘协在她眼上落下一吻，就这样抱着她睡了一宿。

天刚亮，莫言就注意到自己在刘协怀里，她不敢相信，使劲揉双目，发现这的确是真的。她直接对着刘协的脸一拳上去，就在拳头刚要落下的瞬间。刘协刚好睁眼，他笑着说："这样动怒可是对孩子不好。"莫言的拳头自然没能打上去，不过就算打了，她一人女人能有几分力气打疼一人男人。

她羞红着脸离开此物怀抱，"陛下难道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协议？这样算几个意思？""你昨夜入梦，又哭又笑，还抓着朕的手不放，朕为了睡个好觉除了如此可还有别的选择？不过……朕很好奇，你昨夜究竟梦见了什么？"

莫言没联想到的是自己做梦的缘故，她在梦中见到了已经去世的妈妈，这对她来说是不能用言语来表达的情绪，大概是怀了孕导致更加思念妈妈。梦醒了，故人不在身侧，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落寞，"让陛下困扰，我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保证不会打扰陛下的休息。嘿，陛下我不记得了，要么回头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她故作嬉笑的模样却更加让刘协在意，他刚想伸手触摸她脑袋时，手上的麻痹感让他暂时无法动手，这样抱着她一夜也是无法避免的。

见他手无法动弹，剑眉都皱在一起，倘若不是她的缘故，他的手也不会这样，莫言只得挪挪身子给他揉手以缓解不适感，看揉得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了手，"陛下，现在好多了吧？"刘协把手抬起活动活动，莫言见他恢复了，就在起身的时候，被他拉入怀中，手抵着他的胸膛，四目相对。"朕试试手。""陛下，您就这么爱作弄人吗？"莫言都不明白怎样说刘协，说他一本正经严肃怼人吧，但有时候又温柔体贴，还会突如其来的作弄人，就好比现在这样，莫不成身上的压力太大了，因此会人格分裂？但看起来也不是，因只有面对莫言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刘协在她耳边耳语："阿言，快看看谁来了。"说完就松开了手，莫言就注意到玉娘站在床边，把她吓得钻进了被褥中，脸甚是灼热，隔着被褥对玉娘说："玉娘，你来了怎样也不说一句话，是故意和陛下看我出丑吗？""玉娘不舍得打扰陛下与殿下，是玉娘的不是，殿下快起来喝药吧。""不喝！就不喝！"

"既然阿言说不喝药，玉娘你这酸梅干以后也别准备了吧。"莫言一听此言，掀开被褥，"我喝就是了！"不对啊？他怎么知道玉娘会给自己准备酸梅干？

直到刘协转身离去以后，玉娘才告知她，其实早就被刘协发现了，只是他没有出言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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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光殿

莫言拿着食盒站在承光殿外，等待内侍的通报。直到内侍赶了回来以后，她才踏入承光殿的大门，承光殿是刘协议政的殿堂，同一时间也是他处理朝政的场所。

时间倒退至半时辰前，这八月眼见也要结束了，莫言在玉娘的督促下，筛选《诗经》①的一小部分，她把没有听说过的，或者是她感兴趣的部分，比如《蒹葭》等，还记得穿越那次，真正的伏寿也在吟唱《蒹葭》，春意也同样告诉她，女公子是相当喜爱此诗。只不过能诵读这些诗词，的确能让她静下心，陶冶情操。玉娘还让她抄录《女诫》②，说是要好好学习，对于这些所谓的大道理，她同时书写也不知该如何描述，毕竟这书出自于汉朝当下，她是特别好奇《汉书》，但玉娘说原书早已在长安销毁，倘若想要明白，或许能问陛下，那还是当她没问吧，这抄抄写写，毛笔字长进了不少。只是这琴，琴是从伏府带来的，琴弦保存极好，音色美妙，只是到了她手里毫无施展之地，她即便会唱歌，也会古典舞，以前还偷偷在学校弹钢琴，但这古琴根本就不会，尤其是这琴谱简直是天书，这哪里看得懂。这不她就在半个时辰前对着古琴挠头，根本无从下手。

"殿下，这会儿饿了吧？看殿下晚膳吃的不多，玉娘就给殿下煮了碗面。"玉娘这会儿端着一碗面来到她身侧，面条热气腾腾，还打了个蛋。

虽不过是面条，但对莫言来说却很吸引人，自怀了孕后，她食量不单增多口味也变了不少。"玉娘真好，还怕我饿，那我开动了！"

对面条最大的尊重就是一定要把汤汁喝完！所以莫言连最后的汤汁也不放过，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吃饱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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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吃饱了，可是陛下还没能吃上，哎！陛下在承光殿都没能来椒房殿用膳，都没人关心关心！"玉娘叹了口气，刚想把她的空碗给带走，就被眼下的人阻止了。

"他没吃饭吗？"听玉娘的口气好像是在说她自己不关心刘协？她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要做个所谓的才女，读书写字、甚至还要学会弹琴下棋以及针绣。

可当莫言答应玉娘将面送去承光殿的时候，玉娘还不让春意一同前往，她这才在承光殿外顿悟，刘协有没有吃饭管她莫言什么事？玉娘你居然算计我！太过分了！只不过莫言忘记了，她自己是皇后，即便玉娘这样说，她也有资格拒绝，只是她未曾想过拒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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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言注意到刘协桌案上的奏章时，她内心颇为感慨，天下局势已如此，但刘协没有自暴自弃，保持着帝王的气节，每日上朝而后批阅奏章，她想起史书关于刘协的记载并不多，因在三国此物时代，刘协无疑是一人失败者，谁会用过多的笔墨去描述一个末代皇帝。眼前的刘协是荆棘载途，他要如何杀出重围？明白结局的她，该不该告诉刘协，这一切都是徒劳无益。

"替朕谢过玉娘，朕还有奏章没批阅，你先回椒房殿吧。"当刘协的话传入她耳内时，她才回过神来，将碗放入食盒中，刚要起身的她，注意到殿内收藏了不少书籍，这古代帝王会看甚么书，其中会有没能流传的书籍吗？甚是好奇的莫言忍不住请求刘协，"陛下，我能看这里的藏书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得到允许的莫言欣喜万分，不过书籍众多，她该从哪里看起呢？在她粗略察看下，发觉有几个书案上的简牍有些松散，想来可能是刘协时常翻阅的。这拿出的第一本居然是《司马法》④，好家伙！这可是比大名鼎鼎的《孙子兵法》还要古老，想不到这里居然能见到，只不过以她的水平，是不能拜读了，小心翼翼的收好……

之后她再翻其他的简牍，被她翻到了《汉书》，她怕是自己看错了，就又多看了几眼，这的确写的是《汉书》，可玉娘不是说了，原《汉书》早已销毁，这会儿怎么又有了呢？

根据她的记忆，《汉书》以西汉一朝为主，上起汉高祖元年，下终王莽地黄四年，共230年的史事。记得高中老师有说过，《汉书》多用古字古义，若非专业之人，这一般人很难看得通透，甚至与原作者班固同时代的人，都必须为其作音义的注解方可读懂。她只能凭着曾经对《汉书》的了解，来翻看眼下这些简牍，不知翻看了多久，身后传来了刘协的声音——

"此书早在长安时，被大火吞噬，能得以保全的所剩无几，朕后来凭着记忆又重写《汉书》，还余三十‘列传’未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牍不比纸书轻便，莫言就算再小心，她不是此物时代的人，因此对于沉重的简牍是不擅长摆放整理，这些简牍就在她一旁像个小山丘一样堆积着。她在盘算刘协到底复写了多少，不过由于她自己本人也不记忆中《汉书》到底有多少，但对于刘协的能力着实打心底佩服，这《汉书》能得以流传千年，也是依靠他的原因，即便后人并不知道，不过她是记下了。

莫言想学江湖侠客的经典动作——抱拳，来表达她的钦佩。"当心！——"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被刘协护在怀中，沉重的简牍全都砸在刘协的身上，这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就像要跳到喉咙口一样，这种跳动并不是因为害羞，更像是……不会的！她只是害怕刘协被砸傻了，只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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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还好吗？"

"给你两天时间，将这里整理好，要丝毫不差。否则朕会让玉娘减少你爱吃的吃食。"

适才怎样不把他砸晕，砸傻是最好不过了。莫言甚是不满与羞怒，在心中各种默默诅咒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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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她不会注意的角落里，整了整情绪才回到原位，他适才是那样的惶恐，生怕她出事，这与他以前保护董琳亦或者是宋都全然不同。

注：

①诗经：是中国古代诗歌开端，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前11世纪至前6世纪）的诗歌，共311篇，其中6篇为笙诗，即只有标题，没有内容，称为笙诗六篇（南陔、白华、华黍、由康、崇伍、由仪），反映了周初至周晚期约五百年间的社会面貌。

②女诫：是东汉班昭写作的一篇教导班家女性做人道理的私书，包括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七章。由于班昭行止庄正，文采飞扬。此文后来被争相传抄而风行当时。

③汉书：又称《前汉书》，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二十四史"之一。由中国东汉历史学家班固编撰，前后历时二十余年，于建初年中基本修成，后唐朝颜师古为之释注。

④司马法：出自姜太公之手，是重要的春秋时期军事著作之一，也是现存最古老的军事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