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烂摊子之王

割鹿记 · 无罪

几乎所有的山匪都瞬间停顿下来，但有一名山匪却不知是止不住脚步，还是觉着这老妇人再怎样都不会比那名少年可怕，因此他还是冲了过去。

老妇人好像只是再次摆了摆手，让他返回去。

但是山道上突然起了一阵风。

朝着她冲去的山匪，突然散架一样，变成了一块块的血肉掉落在了山道上。

好像是眼睛的错觉一般，这些山匪似乎注意到老妇人的手里有一把刀。

一把很薄的软刀，就像是一片很长很柔软的芦苇叶子，在风中摇摆。

但下一刹那，它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雪地上"回去"那两个字，比他们此生见过的任何字都要可怕。

只有十七八块血肉均匀的铺在山道上，散发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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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些山匪仓皇的跑回去的模样，龙婆开心的笑了起来。

顾留白提着血色弯刀，站在无头菩萨庙的大门处，注视着山道上这些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的山匪，露出带着鲜血的牙齿，笑着说，"来，一个一个来，说出一人让我觉着你能活命的理由。"

山道上很静。

无头菩萨庙里的哭声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

一名胖胖的山匪听着听着，骤然也哭了起来。

他走了出来，注视着顾留白哀求道："我没有和无埃他们一样作恶，我只是要了一个婆娘，我倘若不要彼婆娘，她也早就被祸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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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留白颔首，道："你叫什么名字？"

胖胖的山匪饮泣道："我叫明解。"

"我不怕死。"顾留白还未说话，他却已经放声大哭，"但没了我，我那婆娘肯定活不下去了，她肯定也没法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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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解，你觉得这些人里头，还有什么人可以活着？你把他们叫过来。"顾留白的嗓音响起。

"真的可以活吗？"胖胖的山匪一愣，旋即叫了出来，"梵台和明相也不作恶，他们也可以活！"

梵字辈里也有个能活的？

顾留白倒是有些意外。

……

华沧溟站在黑户寨的演武场里，山风吹得他脑壳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些活着的无头菩萨庙的人，那些世家子弟，包括自己的亲妹妹，在他的眼睛里，那些都不是人了，而是一人个刚刚出笼的人形烫手芋艿。

要保住林以一和俞瑜，他不知道别家怎样想，但陆家会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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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人活着很容易，但要堵住所有人的嘴，就不是一般的难。

若是能说顾留白身侧有两个八品修行者也就算了，但偏偏就是顾留白不想进入这些权贵门阀的视线，就是要保着顾留白默默无闻的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长安。

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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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人提着把柴刀就把黑户寨和这么多无头菩萨庙的人给端了，这么多双双目都注意到了，这还怎么普通人？

要不是这里面有自己的亲妹妹，有那么多都沾亲带故的朋友，他都恨不得将这些人统统灭口了。

要率军冲锋陷阵，他十分擅长，箭矢如蝗他都不带怕的，但这种事情，他实在是不擅长。

思来想去，能够帮他解决这桩事情的，恐怕只有华琳仪了。

"妹妹！"

他总算下定了决心，到了华琳仪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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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妹妹！"华琳仪直接回道。

"？"华沧溟愣了愣，"你抽甚么疯呢，这也怨不得我啊，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这个地方有无头菩萨庙的人。"

"不是说这事。"华琳仪恨恨道："我是说顾凝溪的事，你当我是你亲妹吗，他什么样的人你都不和我说。"

"你和我过来。"华沧溟黑着脸将华琳仪单独拉到一边，确定周边没有人能够听得见对话，才寒着脸道："你是不是在长安读书读傻了，我冒着触怒他们的风险，特意提点你两个八品的事情，你都没想心领神会这是怎么回事？"

提到八品，华琳仪也不嘴硬了，不可置信道："他身侧真的有两个八品？"

华沧溟沉重的颔首，道："先前以为这少年只是身边人厉害，未曾想他自己都是如此强大的修行者，我修的法门都看不出他修行的深浅，他想要默默无名的进入长安，所以我定要连你都瞒着，你现在应该想得心领神会，这桩事情若是出了岔子，恐怕我们华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不想太早引人注意？"华琳仪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让这么多人守口如瓶，这怎样做得到？"

华沧溟深吸了一口气，寒声道："若是我想得到办法，还需要问你么，这桩事情是他陪你们猎鹿而起，自然要由你解决。"

"……!"他的理直气壮顿时让华琳仪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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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沧溟呼出了一口气，这烫手芋艿甩出去了，他顿时轻松了很多。

华琳仪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一个个和他们交待，今夜的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告知。我想些足够吓人的理由，让他们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华沧溟顿时和颜悦色起来，"你打小就聪明，这应该难不倒你。"

"？"华琳仪看着自己这位兄长，暗想我不是读书读傻了么？

华沧溟却是又换了问询的语气，"你觉得顾凝溪留这些山匪做甚么？"

华琳仪认真的想了想，道："要么想探究他们的修行法门，要么就是想利用他们找出背后的主使者。"

华沧溟颔首，"那你觉得为兄现在如何处置这些人？"

"你这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了是吧？"华琳仪气得牙痒，"那些顾凝溪说要让他们活着的人，你统统带回你的营地，等他赶了回来处置不就行了。"

"也对。"华沧溟赞许的看了华琳仪一眼，轻声道："别怪为兄不想动脑子，昨夜我一眼都没合眼，压力太大，现在我脑子里面都是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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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琳仪看了华沧溟一眼，发现他的黑眼圈真的有些重，神容竟是前所未见的憔悴。

她心中顿时一软，瞬间原谅了自己的这位兄长。

华沧溟此时注意到不极远处的江紫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是位聪慧且长相绝丽的女子。

她对他是极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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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他见了她却也很有压力，她所擅长的琴棋书画，他一窍不通，甚么焚香煮茶，他更是头皮发麻，总之虽然家世还算登对，但他终究有些自惭形秽。

况且他喜欢肥大些许的女子，尤其屁股要大一些，生出的孩子也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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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见着江紫嫣也怕。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远远的和他眼神一对，江紫嫣只是对他落落大方的颔首为礼，礼貌的笑了笑。

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华沧溟脑海之中刚刚浮现出此物念头，他就看到阴十娘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他此时并不知晓阴十娘是一名真正的大剑师，但他现在的状态是，只要看见顾凝溪身侧的人，他就浑身发毛，就觉得不会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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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

阴十娘走到了他身边，对着他说："这边若是没事了，你就能立马出发去无头菩萨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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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华沧溟愣了一人呼吸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那少年真的过去连无头菩萨庙都一起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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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是，那边又有一人烂摊子等着自己过去收拾？

……

山道上龙婆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浑身浴血的少年沿着山道慢慢的走了下来。

提着血色弯刀的顾留白此时在别人眼中或许是地狱中走出来的魔鬼，但她的眼中，除了满意还是满意。

看着走到面前的顾留白，她伸手点了点他背着的包袱，里面露出不少刀把，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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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好的兵器不少，我随便挑了些值财物一点的，好给蓝姨每天拿一件。"顾留白一下就看出了她的意思，笑了笑解释道。

龙婆顿时又咧开了嘴。

"这把刀的材质有些特别，能够牵引容纳的真气分外多，况且杀敌之后还能汲取鲜血，用真气打出去，我先不给蓝姨，自己用用再说。"顾留白挥了扬手上的血色弯刀，同时跟着龙婆下山，同时絮絮叨叨的说道："这些人修的真气法门有些厉害的，倒是和突厥黑骑的苍狼诀有得一比，真气磅礴霸烈，我觉着这种法门好像本来就是专门给玄甲士用的，披着厚甲都可以久战。只是他们吃了没有强大武技的亏，那个七品被我砍了两刀就没还手之力了。"

龙婆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了顾留白一眼。

这哪里是没有强大武技，主要是沧浪剑宗的秘剑太过拔尖了而已。

世上又有几门剑经比得上沧浪剑宗的不传之秘，更何况还是郭北溪这样的人调教出来。

顾留白和她分外有默契，和她对了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顿时不好意思的赫赫一笑,"我留了三个无头菩萨庙的人在上面，那三个人还算可以，只不过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能洗刷自己的罪孽。我看注意到时候能不能把他们当成鱼饵钓点大鱼出来。我打小就明白，有些闲事要么不管，要管就要管到底，省得纠缠不清。"

龙婆连连点头。

顾留白收敛了笑意，想了想，认真追问道："婆婆，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冥冥之中是有天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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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婆看了他一眼，似乎好奇他为何突然这么一说。

顾留白有些感慨的笑了起来，道："我顺便问了问那三个无头菩萨庙的人，之前去黑户寨埋伏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谁有理由活下来的，结果彼大个子明养居然在列。他在无头菩萨庙里也养了个婆娘，据说对她还挺好。"

龙婆沉寂的想了想。

似乎她认识的众多人，很多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后来，那些人似乎又都不相信有什么天意。

不管她多满意，顾留白毕竟还是个少年。

这种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想着修炼完去哪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