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冯晨还没醒，柳静就找上了门。
前一天转身离去柳静的办公室后，冯晨和林薇薇便径直回到住宅区，林薇薇去楼层管理员那边要来了室内的钥匙，将冯晨带到了给他分配的房间。房间很像大学时的宿舍，四四方方，不过面积要大上众多，邻着通道有一面窗口，许是之前没人住的缘故，除了必要的东西，室内里甚么都没有，多少显得空空荡荡。
小姑娘转身离去后，冯晨就躺到床上，准备好好思索一番庇护所到底是怎样一回事，结果三秒钟不到他就睡过去，一觉睡到了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冯晨睡眼朦胧地爬起来，迷糊着打开门，一眼就注意到了一袭红裙的柳静。
"还没起来吗？"柳静挑了一下眉，说。
"没，现在几点了？"冯晨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人哈欠。
"九点多了，"看冯晨一副没醒过来的样子，柳静沉吟片刻说："要不我下午再来？"
冯晨一下清醒多了，庇护所的领导亲自登门，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让人家再跑一趟多不合适。他揉揉眼说："等我……五分钟，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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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里居然有自来水，冯晨拧开水龙头，一股细得可怜的水流流出来，冯晨捧着手接水，想到：这么细的水流，肯定是故意设置的，果然嘛，废土就是废土，哪怕是庇护所，生活条件也是远远比不了从前的。
自己怎样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废土城市了呢？
胡乱洗了洗脸，收拾得差不多了。冯晨便和柳静转身离去了房间，走在能容三辆轿车并行的通道中，这一片两边都是居民区，有的居民推开门看到柳静，惊喜地和柳静打招呼，柳静也友好地回应。就这么步出一会儿，冯晨忍不住追问道："我们去哪？"
"去母机那边，"柳静简练地说："我已经让人把操作手册也送了过去。我希望你今天能够初步熟悉母机，这件事太重要了。"
冯晨点点头，没有异议。反正总要生活的嘛，工作还是要工作的。哦对，似乎庇护所是按配额发放基本物资？那也要找点事儿做，总不成整天闲着吧。昨天说好的地表行者的职业多半没戏了，看这样子，自己以后主要负责母机操作。
当然，冯诺依曼机，或者说母机，冯晨也想见识见识。
步出居民区，是一片小广场，规模和冯晨进入庇护所时看到的彼差不多，况且冯晨感觉这片小广场就在那个小广场的正上方。可能庇护所的每一层中间都有一处小广场吧。冯晨房间的钥匙就是在这个地方拿到的。此时此刻，广场边一处外墙涂成淡黄色的室内外排着队，队伍约莫十几个人。冯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是甚么？"
"是食物发放处。你不用理会。"柳静一边说，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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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晨拉了一下这位领导，说："呃……我还真需要过去看看，从前一天到现在我还没吃饭呢。"
柳静站住，定定地看了冯晨一眼，叹口气："好吧。"
昨天没有察觉出来，当天相处一会儿，冯晨总算知道柳静为什么会成为庇护所的领导了，她总是想着要干这干那，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这种行事风格不当领导才怪呢。
看着柳静按捺着心中的急躁陪着自己排队，冯晨说道："你这么忙，何故还来接我？随便派个人来也行啊。"
柳静注视着冯晨说："这并不冲突。做事情也要分个轻重缓急，你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因此我来叫你也没甚么。"
冯晨的反应是：啊咧，自己这么重要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尽管心急，柳静并没有让前面的人让出位置，给冯晨插个队甚么的，过了一会儿轮到冯晨，柜台里边比冯晨还瘦的师傅递过来一块焦黄色的"砖块"，冯晨拿着"砖块"步出队伍，啃了一口。"砖块"咬起来和饼干差不多，口感像是在吃土，况且几乎没有味道，冯晨嚼了两下就吃不下去了。
注意到冯晨的脸色，柳静追问道："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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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甚么。"
"那我们走吧。"柳静说着便动身。
冯晨跟在后面，又咬了一口"砖块"，这一次冯晨多咀嚼了一会儿，细细品味，结果甚么都没品出来，什么味道啊，口感啊，统统都不存在。与其说自己是在吃，更不如说是在往体内输入物质，也只有这种干巴巴的说法才能生动地形容这"砖块"到底有多干巴巴了。
"呃——柳静，这东西叫什么？"冯晨追上柳静追问道。
柳静讶异地看了冯晨一眼，冯晨才反应过来自己直呼了她的名字，冯晨连忙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叫我名字也可以。本来大家都是随便叫的。"柳静看起来并不在意，她说："至于你手上拿着的，我们叫它卡楚巴。"
"你们经常吃此物？"冯晨问。
"不是。"柳静摇摇头："是每一顿都吃卡楚巴。除了偶尔有从外面找到的食物，我们有的只有卡楚巴。"
冯晨想象每一顿都吃卡楚巴的未来，顿时觉着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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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楚巴第一次给他带来了对庇护所真实生活条件的直观认知。推销神符的老头啊相亲角啊甚么的，还让冯晨以为庇护所的生活很轻松，没联想到真相居然如此沉重：整个庇护所的主食竟然是和沙土没什么区别的卡楚巴。这甚至赶不上原始人！人家好歹还有野兽野果可以吃呢！
柳静说道："卡楚巴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基本食物。事实上母机能提供的食物还有两种，只只不过那两种比卡楚巴还要难吃，对身体还有危害，所以我们几乎不生产。而卡楚巴除了难吃几乎没什么缺点了。我猜测母机该能生产更多种类的食物，更加好吃，更加健康，这一点我们做不到，现在就靠你了。"
冯晨被柳静严肃认真的态度弄得不好意思，上一次和他这么严肃认真谈话的人还是初中班主任，在他调皮捣蛋之后隆而重之地教育他，当时他是不以为然的，只不过后来当了社畜他才明白，能拉着你认真说话，这早已是看得起你了好嘛！
冯晨挠了挠头，说："说起来，这才是我来庇护所的第二天，和我说这些好嘛？会不会太轻信我了？"
冯晨以为柳静会说些许"你值得我们信任"之类的话，结果柳静说："我们确实还不信任你，不过生存艰难，我们要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活下去，信任你也是这些手段之一。"
冯晨对这回答既有点儿意外，又有些受触动。
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活下去么……谁又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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