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用一块灰扑扑的绒布，一遍又一遍，万分缓慢且专注地擦拭着横放在膝上的那根木棍。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腹小心翼翼地描摹着木棍的每一寸纹理，眼神里流淌着有些让人恶心的温柔，仿佛在抚摸的不是一根死物，而是情人温润的肌肤，或是绝世美玉。
那目光太过痴迷，太过投入，看得张唯有些恶寒。
异物癖？
正如所料。
刘元医生没说错。
这就是那根被顾临渊当成命根子的心灵寄托物。
看这架势，怕不是真当成了老婆在伺候。
"哟，顾大勇，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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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腾"地一下，顾临渊像被高压电打了，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而起。
他动作快得惊人，左脚在床沿一蹬，右脚早已稳稳踩在了床头的铁栏杆上，居高临下。
那张原本线条分明的俊脸此刻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右手紧握那根刚被爱抚过的木棍，手臂肌肉贲张，直直指向陈墨，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狂怒低吼。
"陈！四！眼！"
嗓音从顾临渊牙缝里挤出来，"你丫找死！！"
喷吐的唾沫星子从三米外几乎要喷到陈墨的镜片上。
"老子叫顾临渊，临渊羡鱼的临渊！顾大勇是那破本子上印错了，不是我！等我出去，头一件事就是杀去派出所，一刃劈了那破户籍系统。再揪着那录入员问问他眼珠子是不是长在脚底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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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得声嘶力竭。
张唯恍然："原来你叫顾大勇。"
张唯的恍然大悟，好像让顾临渊觉得自己的逼格掉了不少。
顾临渊脸憋得通红，他大吼一声。
尽管还有一段距离，但动作大开大合，竟真有几分古拙剑客一往无前的狠厉气势。
吼声未落，手腕猛地一抖，那根被擦得油亮的木棍带着一股短促的破风声，呼啸着就朝陈墨的脑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棍影笼罩下，空气都带起"呜呜"声。
张唯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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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陈墨却像脚下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啧，火气不小啊顾大侠。"
陈墨的嗓音不高，但话语却让顾临渊动作一顿。
"你藏剑藏了二十年，养得这一道惊世剑意，就为了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四眼仔破功？划得来吗？"
他微微歪头，甚至还挺起了胸膛。
"你心心念念要斩的外魔，那域外天魔，可还等着你去收拾呢。这一剑的力气，不留着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倒要浪费在我这凡夫俗子身上？顾大侠，格局呢？"
剑势戛但是止。
那根带着‘呜呜’声砸下的木棍，悬停在半空中，兀自微微震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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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容颜上的怒容如同被速冻的岩浆，瞬间凝固，又迅速扭曲变幻，肌肉抽动着，红潮褪去，换上一种憋屈、不甘、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神色。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唉……"
这声叹息，充满了英雄气短的悲凉。
让张唯都以为顾临渊英雄末路，被小人欺辱。
"罢了罢了！"
顾临渊手腕一翻，动作竟无比流畅圆融。
那根被他视若珍宝的木棍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插回了腰间。
张唯看得分明，顾临渊那身运动服裤腰侧，明显是提前开了两个对称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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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棍一端微隆似剑格，另一端收束如剑尖，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卡在那两个洞里。
着实是有点名堂。
那棍身木纹细腻流畅，在昏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竟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剑形韵味。
张唯的心头莫名地痒了一下，这玩意儿，注视着的确有点意思。
毕竟儿时的梦想里，哪个男孩不想成为一个手持神兵利刃，独步天下的剑客。
顾临渊腰间那根天生剑型，没有任何修饰的木棍，任哪个男人看了都有些扛不住。
顾临渊的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剑身，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轻哼道："哼，若非留着这一身锋芒，去斩那祸乱内景的邪魔，今日定叫你尝尝什么叫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什么叫石破天惊！"
内景？！
张唯心头微震，顾临渊提到了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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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用心打量着对方。
顾临渊此时下巴微扬，目光投向窗外蜀都难得的澄净上空，仿佛已站在云端，俯瞰这灵元枯竭的凡尘。
似乎联想到了伤心事，顾临渊扯着嗓子，带着点戏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可恨，生不逢时，明珠暗投！这狗屁的末法时代，连一丝可供吞吐的天地元气都没有！"
语气里满是壮志难酬的愤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醒醒吧您呐！"
陈墨毫不客气地再次泼下一盆冷水，他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你又在做白日梦的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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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侠这是想穿越了？您老还是先想想怎样应付夜里护士姐姐端来的那杯温水和那几颗小白药片吧，那玩意儿可比你口中的邪魔实在多了。"
"怎么就没机会了？"
顾临渊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扭回头，不满地瞪眼，"天无绝人之路，上古大能尚有破碎虚空之举，焉知此界没有一丝缝隙，机缘之事，玄之又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旁一贯没怎么说话的张唯，注视着这位沉浸在剑仙梦里，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精神病，结合自己多年浸淫网文的经验，忍不住插了句嘴。
"这位朋友，现在这穿越行情你恐怕是不明白。主流路子就那么几条，要么是上街去撞大运，拿命去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卡车司机异界速递服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么是当社畜，在格子间里熬鹰，熬得猝死的话，或许能赶上末班车。像你这样的话。"
他指了指顾临渊身上穿在里层的病号服，又指了指这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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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按时熄灯，强制睡觉，连熬夜自由都没有，况且三餐有人管，作息有人盯，想猝死连门儿都没有。而且你现在出不了院区吧，连马路都上不了，卡车影子都见不着。这辈子怕是真没戏了。"
说到这儿的张唯忍不住摊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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