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带你媳妇过来
凌晨，医院。
婉棠窝在手术室门外，早已等候了很久，她捏着移动电话的指节发白，精神恍惚地听着对面年少医生和池域在说话。
"左腿骨折，重度脑震荡。"
"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仍在昏迷中。"
"可能会有后遗症，估计脑子会有大问题！"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扎在婉棠的心口上，她心虚地抬眼，颤巍巍地目光投向池域。
他还是穿着昨晚那身墨色的高定西装，好看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看起来既清贵又冷漠，他跟医生说话时，余光扫到了正努力把自己藏在墙角的婉棠。
但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紧接着就听手术室的门开了，里面有人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年少医生转头拍拍池域的肩膀，"唉，作孽啊，好好的老人摔成了这样。"紧接着拉着池域匆匆进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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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棠丧气地垂下脑袋，盯着脚尖，有些发怔。
说到底，这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能说是主要责任。
人家老太太是在她的饭馆里摔倒的，据说当时台阶上刚拖完地很湿滑，加上老人家又被她和池域的"激烈战况"吓了一大跳，这才不小心摔倒的。
本来摔一跤也没大事，但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不但腿骨折了不说，听医生那意思好像脑子也摔出了问题？
脑子出了问题？
婉棠心里越发忐忑，不会是把人摔傻了吧？
联想起几年前餐饮行业某店家有个类似的案例，因拖完地后地面湿滑导致客人摔倒，最后付出了天价赔偿，婉棠就心慌慌。
说白了，这一次怕是倾家荡产也补不上此物窟窿！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背后说人坏话，压了人家的身子，还把人家奶奶整进了医院，这怕是要被池大佬千刀万剐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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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说她是他中学的学妹，但毕竟差了好几届，在校时两人毫无交集，倒是她开的来家饭馆正好在池林集团对面，方老夫人偶然吃过一回后就爱上了，孝顺的池域也陪着奶奶来过几次。
婉棠纠结着要不要跟池域套点近乎，但又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印象中他总是神色淡淡的，身上有着多年上位者的气势，除了对老夫人有个笑脸，看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反正在婉棠与他有限的几次接触中，说破天也不过是个点头之交，当然这并不耽误"乱室佳人"的三个女人日常花痴他。
谁能联想到自己会撞他枪口上呢？
难倒这就是自己肖想人家的报应？
婉棠沮丧了一整夜，用鞋尖反复抠着反光的地板缝，直到走廊窗户上有晨光透进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抬起头来，池域不知何时出来了，抱着膀子靠在手术室的大门处，修长的手指在硬朗的下巴上摩挲着，就这样晦暗不明地看着婉棠。
就在婉棠怀疑自己要被他的目光凌迟处死时，池域总算朝她点点头，声音里略有几分疲惫，"你跟我进来。"他注视着婉棠欲言又止，"奶奶醒了，只不过她……算了，你先进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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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棠没搞心领神会这句话的意思，就跟在池域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老夫人已经醒了，花白的头发显得十分凌乱，腿上打着石膏，手上挂着吊针，此刻正脸色苍白地注视着婉棠。
婉棠寻思着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正要扑通一声跪下认错，就听方老夫人发话了。
"孙媳妇！"
"孙媳妇，你躲后面干嘛？"
"阿域，快带你媳妇过来给奶奶看看。"
语气十分热情，又自然。
婉棠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她豁然抬头，目瞪口呆。
孙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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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这一声称呼吓得身子一哆嗦，腿就撞床腿上了，疼的她嘶了一声。
"老夫人，您……"
苏醒后的方老夫人即便脸色苍白，但精神头极好，她热情地举起手来招呼婉棠，"怎样还叫老夫人？该改口叫奶奶了。"说罢又嗔怪地看了一眼池域，板起脸来教训他，"没看见你媳妇磕到了吗？怎样也不扶一把？"
池域木着一张脸，伸手扶了一把婉棠。
婉棠活像生吞了一个大鹅蛋，下意识地要甩开他，老夫人却一把攥住两人交握的双手，笑意盈盈道："这才像是未婚夫妻的样子嘛！阿域，你也是快要结婚的人了，要知道疼人！"
池域低头看了一眼与婉棠交握的手，淡淡道："奶奶教训的是，孙儿以后注意！"
婉棠听着他们祖孙俩的对话，半天回不过神来。
啥玩意？
孙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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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域的媳妇？
这方老夫人莫不是真摔坏了脑袋，才会认错了人？
"老夫人，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孙媳妇，我是开饭馆的小来！"
她解释的话音刚落，就听病床上的方老夫人猛然红了双目，说着就要落下泪来，"孙媳妇，是不是你跟阿域又闹别扭了？你跟奶奶说，奶奶替你教训他，但你千万别跟他吵架，你俩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他心里只有你呀！"
婉棠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一愣，张了张嘴道："不是，老夫人，我真的不是……"
话说到一半，老夫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孙媳妇，是不是奶奶做错了甚么，惹你生气了？你……"
婉棠吓得话也不敢说了，直愣愣地目光投向一旁的池域，瞪得溜圆的大双目里全是懵逼。
池域同时拍着老夫人的后背给她顺气，同时低低道："不管奶奶说什么，你顺着她就是。"
婉棠虽然不明白何故，但想到刚才老人家一副差点当场离世的模样，实在不敢违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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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夫人平复了半天，这才抹着泪拉着两人的手，语重心长道："奶奶记忆中你俩的婚礼是九月二十一，这也没几个月了，都筹备的怎样样了？"
这咋连婚礼都整出来了？
婉棠眼角一抽，她抬头看向池域，果不其然看他也是嘴角在发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但不得不说，大佬就是大佬，依旧神色淡定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不会有误的。"他伸手扶着老夫人躺下，语气跟哄小孩子似的，"奶奶放心吧，你受了伤要多休息才行。"
方老夫人说了半天话，的确有些累，但又舍不得两人，连连嘱咐道："幸会好送你媳妇回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又注视着婉棠殷切道："孙媳妇，你要经常来看奶奶哦！"
婉棠不知该作何表情，胡乱地点点头，紧接着就被池域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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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几株广玉兰从窗口里探进一根枝丫来，白色的花苞在静静的清晨里绽放，带着夏日里独有的浓郁香气。
婉棠一夜未睡，又惊又怕地折腾了半宿，此刻双臂扒在窗户上猛吸了几口花香，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两人一时无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婉棠搓了搓脸，苦笑着看了一眼池域，踟蹰道："是不是老夫人摔坏了脑袋，所以才错认了我？"
池域双手插兜，静立在窗旁，垂眼注视着白色花苞上的露珠，良久深沉道："你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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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她的腿上没什么大事，养一养就好了，只是脑袋因为脑震荡留下了后遗症，不知怎么她的记忆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人孙媳妇。"
婉棠挠挠头，甚是地困惑，"为何其他记忆正常，就只多了一人孙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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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域以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医生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奶奶平日里最大的心事就是操心我未成家，天天琢磨着给我找个媳妇，所以即便她摔倒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事。"
婉棠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许不解，"那为何偏偏是我呢？"
池域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瞬间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因奶奶摔倒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你跟我在一起吧。"
说到这个地方，婉棠就想起了昨晚两人抱在一起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那现在怎么办？我还真扮演你家孙媳妇不成？"
她是开玩笑说这话的，不料池域闻言竟然颔首。
"嗯，医生说奶奶现在不能受刺激，不然会加重病情，因此这段时间只能麻烦你了！"
就在婉棠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时候，他塞了一张名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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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联系我，奶奶那边不要穿帮。"
婉棠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名片，忽听头顶的声音又响起，"你没有名片吗？"
婉棠慌忙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言辞间甚是恳切，"大佬你放心，老夫人是在我家饭馆摔的，我实在良心难安，有甚么能帮忙的尽管说，不用客气！"
比起天价赔款来，扮演孙媳妇算个啥！
别说孙媳妇了，当老人家孙子都成！
只要不追究她责任，咋滴都好说！
池域送走了婉棠，然后转身回了病房。
他实在放心不下奶奶，但万万没联想到被眼下的一幕戳瞎了眼。
病房里，方老夫人早已拆了石膏，拔了吊针，原先凌乱的白发梳的一丝不苟，此刻正精神矍铄拉着那个年少医生在欢乐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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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来冷静自持的池域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身子晃了晃。
"奶奶，你没事？"
方老夫人一改方才虚弱苍白的模样，笑得活像一只偷了鸡的老狐狸，"阿域，你不用瞪你二弟，是我让他配合我这么做的。" 她招手让池域过来，笑容越发灿烂，"奶奶的演技怎样样？我费劲千辛万苦地给你哄了一个媳妇赶了回来，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呀！"
年少医生立马霍然起身来，双手高举，大声道："大哥，这不关我的事啊！是奶奶让非让我把病情往严重里说的！"紧接着贴着墙边飞快地溜出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池域的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他扶着额角把整个事情捋了一遍，确定是自家奶奶碰瓷无疑，然后深沉地吸了口气。
"奶奶，你就算再想让我结婚，也没必要这样不择手段吧！"
方老夫人啪地板起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敢说，你对来家那丫头一点心思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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