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白头不偕老（裴修衍的顶级修罗场）
裴修衍走后，叶楚颜魂不守舍地躺在床上。把一双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幼时，大夫说她此生子嗣单薄。
原来，都是真的。
命中早已注定的事情，永远无法改变。
长大后，哪怕换了身体，她依然当不了娘亲。
这几日，裴修衍再也没踏进过坤宁宫。
叶楚颜在坤宁宫里，如疯了一样，每天不停地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
说自己和乌沐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一贯到除夕这天早晨，她的泪水完全干了，容颜上也没了绝望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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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变得安静和淡然。
她对着肚子轻声道："记住阿娘给你说的话。你走了，千万不要怪你阿爹。"
"不是他没护好我们娘俩，是阿娘没本事护住你。"
宫女们见她醒了，端着东西鱼贯而入，进来给她洗漱更衣。
她们端来了一套明媚又张扬的红色袄裙，还有一件同样颜色的披风。
披风外面缀满了珠宝，流光溢彩，光辉夺目。
叶楚颜很喜欢这套衣服，乖巧地由宫女给自己更衣梳妆。
这个颜色真好。流血的时候没那么醒目，也不会触目惊心。
腹中的胎儿好像是感知到了甚么，今日丝毫没有折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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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点没有孕吐，还异常精神。
她在想，或许是孩子心疼她，在最后的时光里，想让她没那么难受。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可惜，此生无缘。
她垂首注视着自己腹部的时候，忽然看到系着的血红色玉佩，她猛然联想到，当初狄布送玉佩的时候，提过故地重游四个字。她怔了一下，垂下眼眸，失神了好久。
当她换好衣服踏出坤宁宫才发现，裴修衍已经站在殿外等她了。
他并未用皇帝出行的轿撵，而是用了和清王府一样的马车。
驾车的人是严削，还是往昔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修衍今日穿了和她一样颜色的衣服，同样的披风。
他注意到叶楚颜，跳下马车，翘起嘴角，笑得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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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颜，快上车。"
裴修衍扶着叶楚颜坐上了马车，一路赶往了清王府。
他没带仪仗队，也没让太监宫女们跟着，如微服私巡一般。
出了宫，行走在京都的街道上，叶楚颜掀开帘子的一角，静静地注视着轿撵外的一切。
今日除夕，街上处处张灯结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这是全家团圆的日子。
京都今年的除夕和往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对叶楚颜来说，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景象，现在成了奢侈。
若是再次回到坤宁宫，她会重新被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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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没有意外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踏出皇宫半步了。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她仿佛走完了漫长的一生。
以叶家嫡女的身份，注视着叶家人统统死掉。
以清王妃的身份，设计陷害了裴修衍。
以白瑾的身份，和那晟斗智斗勇。
以乌沐娘子的身份，和他一起亡命天涯。
现在，以最初的那个叶楚颜的身份，回到大丰当一人安静的皇后。
她忽然想起乌沐带着她御空飞行的情景。
彼迎着朝阳飞行的早晨，恍如隔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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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自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太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
当叶楚颜凝望帘外景物的时候，裴修衍正坐在马车里痴痴地注视着她。
她坐在车里，默默注视着外面的景象。
即使穿着张扬的红色，也丝毫不耀眼，整个人清幽又静谧。
她曾在年少时追逐在自己身后，不厌其烦地喊自己衍哥哥。
她曾在生气的时候，气鼓鼓地喊自己裴修衍。
她曾在嫁给自己后，一遍一遍地喊自己王爷。
她曾在报复的时候，佯装深情地喊自己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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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仿佛路边的一棵花草，没有声音，没有情绪。
但是，当自己靠近她的时候，她会变得畏惧又无助。
曾经热烈张扬的叶楚颜去哪里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主子，到了。"
严削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裴修衍藏起所有表情，重新恢复了温柔。
他最先跳下马车，一手掀着帘子，一手伸到马车里，对着叶楚颜柔声道："阿颜，我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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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颜低头注视着裴修衍的手，鼻子猛然一酸。
上次，她设计谋算了裴修衍，裴修衍夜闯后宫，也是这般伸出手，温柔地对她说：阿颜，我来带你回家。
可是，叶家没了，她早已没有家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腹中有个孩子，她无法给孩子一人家。
乌沐是她的家，她此生都见不到乌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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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修衍见叶楚颜迟迟不动，慢慢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叶楚颜没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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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裴修衍牵着自己的手下了马车。
清王府的大门骤然打开，莫娘子带着一群奴仆迎了出来。
"主子，你们赶了回来啦。"
莫娘子和出事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精神奕奕，笑脸盈盈。
叶楚颜疑惑地望向裴修衍。
当初清王府被判定为谋反。按理说，清王府的所有人都应该同罪问斩。为何莫娘子他们没事？
裴修衍波澜不惊地平视着前方，一边牵着叶楚颜的手迈入了府里，同时细心解释道：
"当初我逃走的时候，裴烨为了抓我，不停审问他们我的下落，并没来得及杀他们。"
"我登基后，把他们都放了出来，让他们继续看守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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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报复的是我，不是他们。"
"倘若可以，你向来不想连累任何无辜之人。"
叶楚颜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原来，裴修衍什么都明白。
她仰起头，注视着裴修衍的侧脸，淡淡道：
"你当时夜闯后宫的时候，是不是早已猜到了一切？"
裴修衍并未驻足，神色依旧温柔淡然。
他轻微地点点头。
"嗯，那日我站在皇宫大门处的时候，大概明白了你的目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慕荣华富贵的人，你不会攀附裴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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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太后活着的时候，你就嫁给裴烨当皇后了，不会非要嫁给我。"
"不过，明白又如何？"
"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愿意给你。"
"你想要我的命，我就送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楚颜有些迷离。
当初，她对裴修衍爱得那么深，后来又恨得那么浓烈。
现在，所有的爱恨都消失不见了。
哪怕知道他要打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丝毫恨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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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沧桑。人变了，还是心变了？
此时此刻，他们再度说起往昔，平淡的如局外人一般。
天上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花，如盐粒一样抛洒在空中。
莫娘子跑过来送上了一把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修衍一手牵着叶楚颜，一手举着伞。
他们缓慢地踱步在王府里，来到了曾经的蒹葭苑。
他身高颀长，打伞的时候，将伞全部倾斜到旁边，刚好完完整整罩住了身侧娇小的叶楚颜。
打开大门，叶楚颜觉着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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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年半，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喜怒哀乐。
准确来说，更多的是怒和哀。
等待裴修衍的时候，一次一次的落空，一次一次的绝望。
被他冷落的时候，一次一次的伤心，一次一次的彷徨。
现在，再度站在这里，她已无悲无喜。
裴修衍垂首看着身侧的叶楚颜，语气有些哀伤。
"阿颜，抱歉。我曾在这个地方带给你无数的伤害和痛苦。"
"倘若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他哀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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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颜抬首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说对不起，我早已不在乎了。"
裴修衍愣了一下，牵着叶楚颜的手继续缓慢地往前走。
路过荷花池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这种天气，荷花池里面的水并不多，水面早已结冰了。
站在岸边，隐约可见冰面下的几只干枯的残荷枯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叶楚颜倏然得意的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不怕冷，也不怕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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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北荣皇宫的经历让她不再怕水，和乌沐在一起的日子让她不再怕冷。
裴修衍默默看着叶楚颜，她笑的沉寂而美好，丝毫没有恐惧。
荷花池旁边就是当初让她摔到小产的阁楼。
叶楚颜对裴修衍的爱，就是从这里开始死掉的。
这会，换成了叶楚颜主动扯着裴修衍往前走。
她拉着裴修衍上了阁楼二楼，打开窗，后背倚靠在窗口边，朝着裴修衍露出一人浅浅的笑。
"这次，让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闭上双目，仰着身子倒了下去，跌下了阁楼。
叶楚颜没等到想象中的疼，忍不住微微睁开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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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注意到，在她仰下身子的瞬间，裴修衍的表情是如何的惊诧和哀痛。
发现自己正躺在裴修衍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
裴修衍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她，如当初看她在后宫弹奏《断情》时候的表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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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要用右眼记住自己的模样。
这么近距离看，他的五官，还是那么丰神俊朗。
他还是彼深情的阿策。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此物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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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并无嗓音。
雪花不知何时变成了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落在裴修衍的身上。
冷风吹过，带走了几片。
余下的，慢慢堆在了他的背上和发丝上。
他贪恋的注视着怀中的叶楚颜。
她如此娇小又单薄。
她刚才跳下来的时候那么决然和干脆。
她这会正用疑惑不解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仿佛在问：为何要救我？
在她的心里，自己今日带她来这个地方，只是为了再度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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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不是她的家，是带给她一切痛苦的地方。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不管自己怎样做，能带给她的，只有伤害。
裴修衍的容颜上渐渐染上了化不开的悲恸。
他用一种万分懊恼又凄然的声音道："阿颜，抱歉，我食言了，今日没能带你回家。"
说完，他的右眼圈全红了。
他忽然哽咽了起来。
哽咽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阿颜，若是我那日如现在这般，将你救了下来……是不是，今天就能带你回家了？"
叶楚颜垂了一下眼眸，缓缓道："裴修衍，你知道吗？我在八岁那年送你的荷包夹层里，偷偷藏了一缕我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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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无意中听到府里的丫鬟说，只要一个人收藏了再者一个人的头发，俩人就能结为夫妻，白头偕老。当时的我，不知道白头偕老是什么意思，只想长大以后嫁给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及笄第二日，太后姑母把我喊进宫，逼着我嫁给裴烨，让我当皇后。我哭着告诉她：我叶楚颜此生非裴修衍不嫁。若是裴修衍不娶我，我就孤老终生。"
"我当年拿还魂草给你的时候，并未想过你真的会答应娶我。就算你不愿意，我一样会把还魂草给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时的我，只要注意到你笑，就觉得开心。"
"我曾用尽一切力气爱你，拼命想和你共度余生。可是，你让我在大婚当晚独守空房，并未和我喝合卺酒，也没行结发礼。"
"可能，我们注定做不成结发夫妻。"
"后来我知道自己怀孕以后，觉着一切付出都值得了。我自幼宫寒，能怀上孩子太不容易了。我不在乎你让我受了多少委屈，我只想生个长得像我们俩一样的孩子。"
"再后来，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对你的爱，也跟着孩子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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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颜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毫无波澜，坦然自若。
她讲完这些，发现裴修衍浑身都在颤抖，右眼红得吓人，眸底的绝望如汪洋大海，看不到边际。
这些藏在她心底的秘密，曾让她一联想到就痛不欲生。现在，她可以从容不迫地讲出来，且丝毫不觉得难过。
她认真的注视着裴修衍，轻声道："裴修衍，有些东西，逝去就是逝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即便很轻，说出的话却很沉。
沉到每一人字都像是巨锤，把裴修衍的心，砸得血肉模糊。
裴修衍现在总算心领神会了，他弄丢的，是世上唯一一人纯粹爱着他此物人的叶楚颜。
曾经，他和裴烨一起，卑鄙地算计了叶楚颜，让叶楚颜对自己一见倾心。
后来，不管他多么卑劣，彼叶楚颜都义无反顾地爱着他，从未放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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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是，如此坚定的爱，却被他残忍的一点一点摧毁了。
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间倒流。
那个爱他的叶楚颜，消失在时光的荒芜中，再也回不来了。
天地之间，万物安静。
凛冽的寒风肆意吹过两个人的脸。
叶楚颜看到了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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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雪花落在裴修衍的头顶上，仿佛施法一般，将他乌黑的发丝染成了白色。
只不过须臾之间，裴修衍的满头青丝，统统变成了白发。
他左眼的玄铁眼罩中，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里面溢出来。
原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有人会瞬间白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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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眼睛，依然会流泪。
可，失去的左眼和失去的爱，永远找不赶了回来了。
裴修衍猛力将叶楚颜拥在自己怀里，发出巨大的、悲伤欲绝的哭喊声。
嗓音回荡在这空寂的阁楼外，格外凄凉。
叶楚颜站着没动。
她发现，头顶上有滚烫的热泪滴在自己脸上，瞬间被冷风吹凉了。
她听到，裴修衍从胸腔里发出巨大的悲鸣声，带动着整个人的心口都在猛烈的颤动。
她闻到，裴修衍身上若有若无的月麟香的味道，香醇却不浓烈。
她忽然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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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对裴修衍一见倾心的那天，他身上也是此物香味。
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天。裴修衍穿着一身红色戎装，头上顶着一层薄雪，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
她太久太久没回忆这些了，几乎忘记了，裴修衍也曾喜欢用香。
也曾抓住自己的手，笑着告诉自己如何出剑。
她现在只记忆中，沉香木的味道让人舒服又安宁。
有个眸中带万千星辰的男人，会笑着喊自己娘子，会给自己最纯粹的爱。
裴修衍终于收起了悲鸣。
他将下巴抵在叶楚颜的额头上，用孤寂的语气哀求道："阿颜……能……最后唤我一次……阿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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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颜咬了咬下唇，用少女清脆的声音，低语道："阿策，放了自己吧。"
"你会成为大丰的一代明君。"
不执著于情爱，天性凉薄的裴修衍，将会是大丰最优秀的君主。
裴修衍整个身子不停颤栗，他死死的抱着叶楚颜不肯松手，很久以后，才嘶哑着嗓音道：
"叶楚颜，你走吧。"
"他在门口等着你。"
叶楚颜瞬间反应了过来，迅速从裴修衍怀里挣脱出去。
如一匹火红的骏马，轻快地奔向了清王府的大门。
裴修衍站在原地未动，注视着叶楚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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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又看到了曾经的叶楚颜。
还是那么热烈张扬，肆意明亮。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清凌透亮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上，瞬间被蒸干了。
只留下小小的一点水渍。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掌心。
原来，有些东西，会留下痕迹。
但是，不会永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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