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齐静春的礼物
嗓音响起之时，阿要此时所在的巷口，原本微弱的夜风，万分突兀地改变了风向。
一丝温润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这条狭窄陋巷的每一寸空间。
阿要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全身汗毛倒竖！
他豁然回身，强行控制自己，将应激的激发之力收敛。
巷口，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是一袭青白色儒衫的齐静春，亦是坐镇此方天地的圣人。
"齐...先生？"
阿要的嗓音带着一丝极罕见的迟疑，在寂静的巷中响起。
方才与宋长镜搏杀时那股天地不怕的狂气，此刻悄然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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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春闻言，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好像深了一分。
他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
"怎样？方才与宋长镜搏杀之时，喊我的名讳不是喊得很是顺口，气势十足么？！"
齐静春笑容更甚，继续笑道：
"单手锤杀齐静春...这话，我可是听得真切。"他挑眉注视着阿要：
"怎么现在见了面，反倒不利索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在阿要心头！
"他知道了！"
阿要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在识海中向剑一发出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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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不是说屏蔽天机，万无一失吗？！他怎样连我说了什么都明白？！"
剑一竟然未有惶恐之言，而是徐徐传音：
"别慌，听听他怎样说。"
齐静春仿佛没有注意到阿要那一刹那的惊疑，他依旧负手而立，气度从容。
只是周围巷弄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滞、独立，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无需紧张。"齐静春的嗓音平稳地传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刻，你我之间的对话，不会传入他人之耳。"
他向前缓行一步，青衫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目光却更加专注地落在阿要容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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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圣人的审视，带来无形压力！
阿要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齐先生...我..."
就在他迟疑如何应答之时，剑一闪烁不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你就是阿要，你的身份在此物世界是天衣无缝的‘既定事实’。
就算是旧天庭之主复活，也只能得到‘阿要’这个身份！"
剑一的传音让阿要迅速定下心神。
他迎着齐静春探究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清晰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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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要，小镇里生，小镇里长的阿要。"
"阿要..."
齐静春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更深的不解。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当然知道你是阿要。"他顿了顿：
"只是...自你醉酒翻墙之后，我心中关于你的疑惑，更甚几分。"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道：
"自你父母为你强行续命之后，六岁的你，便展现出异于常人的‘早慧’！"
齐静春紧盯阿要："我曾以为，你或许是某位远古神灵，神魂特异所致。为此..."
齐静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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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询问过杨老头，他很确认，你并非任何已知神灵的转生之身。
我也曾不止一次以秘术，结合小镇气运，尝试推演你的过去根脚..."
说到这个地方，齐静春停了下来，眼中那份疑惑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费解：
"但是...未有一丝异常之处。"
阿要心中凛然，面上却只能保持沉默。
齐静春继续道："我知小镇降生之人，皆身负不凡因果。
当初见你虽特异，但心性未显恶兆，与陈平安、阮秀等人相交更是释放着善意。
我便也未再强行深究。"齐静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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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自三年前，张老去世，你的本命瓷也随之彻底粉碎。
按常理，小镇出生之人的大道前程，便算是断了根基，纵有遗留天赋，也难有大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时至今..."
齐静春向前微微倾身，气机中首次带上了一丝属于圣人的质问：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的苦修之路非但未断，反而...精进神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才你与宋长镜交手，我虽未亲临，但天地回响，我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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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能稳稳压制宋长镜一线！
这绝非寻常机缘能在短短三年多内造就！"
他的问题一人接一人，如同连珠箭矢，射向阿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三年来，你除了与阮秀、陈平安等寥寥数人有些日常接触，几乎足不出户！
学塾更是只来过屈指可数的几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人教导...你这一身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最后，齐静春的目光好像不经意地扫过阿要的周身，补上了致命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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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方才所用的这易容之术，几乎以假乱真，这又是何处习得？"
识海中，剑一急速闪烁，传来警示：
"他在试探！没有恶意，但圣人求知，本性如此，咬定身份，将异常归结于未知！快！"
阿要感受着齐静春目光中的探究，与那份深沉的疑惑。
他明白，单纯否认或沉默已无济于事。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坦然，带着敬重与无可奈何：
"齐先生，我就是我，是爷爷养大的阿要，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阿要。"
他声音平稳，开始组织语言：
"您说的对，本命瓷碎了之后，我也不明白何故就学会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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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努力描述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和"身体本能"。
关于易容术，他更是推得一干二净：
"变样子？哦，您说那个啊...爷爷留下的旧书堆里翻到的。"
这些说辞漏洞百出，牵强附会，任何一人有经验的修士都能听出问题。
但他身上发生任何难以解释的事情，好像都能归咎于本命瓷粉碎带来的"未知变异"。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掩护。
齐静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容颜上的神情从探究一点一点地化为一种复杂的沉思。
他当然听得出阿要胡诌咧扯，但阿要情感的流露，却又做不得假。
尤其是提到张老时，阿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哀伤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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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齐静春轻微地叹了口气，那严厉的探究之色一点一点地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
"我知道。"他徐徐道，目光投向巷外无边的夜色：
"我明白你与小镇许多人，尤其是陈平安、阮秀他们，一直释放着善意。
你的‘变’，并未将你引向歧途，至少目前看来，你还是有着一颗纯善之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收回目光，重新目光投向阿要，眼中多了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忧虑：
"我不知你此物突然出现的‘变数’，最终会为此物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但就目前所见，你...虽略显跳脱，但...我想，这该不会是坏事。"
阿要闻言，心中微微一松，旋即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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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放心！此物世界还未曾让我灰心！"
"未曾灰心吗？"
齐静春轻声重复，眼中似有万千感慨流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却又接连道了三声：
"好，好，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好"字之中，仿佛包含了太多的欣慰、认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
但齐静春接下来的话，却让阿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阿要！"齐静春的语气变得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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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小镇那些压胜之物，将被各方势力依照古老约定取走。"
阿要心头一紧，猛然想起关于齐静春的未来，急声道：
"先生！您到时..."
齐静春轻轻抬手，止住了阿要的话头，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我自有分寸,现在，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我自己？"阿要一愣。
齐静春注视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了然与淡淡的提醒：
"你既然选择了在小镇这个敏感时刻出手，那么你制造出的变数...
他们虽然追溯不到你，但早晚会被有心之人推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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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脸色微变，立刻在识海中质问剑一：
"咋办，你这大脑当的也不咋地啊，还是要暴露！"
此刻的剑一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从容：
"慌甚么！你以为，齐静春为何能‘看’到你与宋长镜的战斗？"
阿要一怔："难道不是他的修为..."
"是我故意放给他看的。"剑一的语气带着算计成功的冷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目的，让他来找你！"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阿要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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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因你！"剑一有点气急：
"不入十四境，就想着宰此物宰彼！"剑一继续闪烁传音：
"你明白不知道你才十二岁？！十二岁的玉璞境，你在剑来里看过吗？！！"
阿要只得在齐静春的目光中，尴尬地摸了摸头，随后作揖道：
"先生...请教我！"
只见齐静春略作沉吟，继续道：
"一会，我会撤去此地的气机屏蔽。"他看着阿要，眼神意味深长：
"你就以我已故之友的身份...去真正看看这个世界吧！"
阿要彻底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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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春并非要卖了他，而是在用他的智慧，帮阿要完善这个"身份"。
圣人并非不知他的小动作，而是在默许的基础上，进一步为他查漏补缺。
不知过了多久。
这份善意、这份心思、这份护佑，让阿要心中滋味复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先生..."阿要这次的嗓音，带上了真正的感激与敬意。
齐静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要，那目光仿佛要将这个充满了变数的少年印入心底。
"路，要你自己走。因果，也需你自己担。望你...好自为之，莫负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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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巷子中那股凝滞独立的气息悄然散去。
外界的风声、隐约的人声重新传入耳中。
月光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未来许多走向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阿要站在原地，回味着齐静春最后的话语。
"剑一你又自作主张，去利用齐先生的善良！"阿要质问剑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有下次，老子就与你同归于尽！"
剑一没有任何回应，阿要也没有继续追究，他的眼中已尽显哀伤之色。
因他想到，可能...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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