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终出囚笼
月黑风高夜，阿要的卧房仍然点着灯。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切的砸门声，猛然从阿要院外的大门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且充满了惊慌的嘶喊声，猛力地传进阿要的耳中：
打破了小院许久的寂静，也撕裂了阿要强行维持抄写的心境。
"阿要！阿要！你在家吗？！刘羡阳被人打伤了！你快出来啊！"
是陈平安！
阿要握笔的手猛地一颤，浓墨污了纸张，他豁然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咚咚咚！咚咚！"砸门声更加猛烈，如同重锤在阿要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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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阿要！开门啊！"陈平安的喊声带着悲鸣的催促。
下一瞬，阿要已至卧房门口！
什么抄书，甚么禁制，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啊——！"
阿要低吼一声，右拳蓄力，玉璞境修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砰——！"沉重的闷响声中，房门纹丝不动，只泛起一层淡青色涟漪。
阿要双目赤红，脸色狰狞得可怕。
他不信邪，双拳再握，凝聚着全身的力气，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门板上！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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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响在室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的拳头很快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只是不断地砸着，嘶吼着：
"放我出去！"
"开门！"
"齐静春！你听见没有！放我出去！！"
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把戒尺静静地悬在桌边，对他的暴动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人冷漠的旁观者。
忽然，阿要的捶打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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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染血的门板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阿要注视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又徐徐抬头，望向虚空，嗓音嘶哑，却冷静：
"先生...我知道您听得见。"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不出去了。"他咽了口唾沫，嗓音低了下来：
"您不让我出去，自有您的道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但陈平安就在外面，刘羡阳命在旦夕！我能不出去，可我有话，有东西要给陈平安！"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寂静。
院外，陈平安绝望的砸门声不知何时早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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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两道奔跑声，由近及远，陈平安跑了！
跑声如同鼓点，敲在阿要心上，越来越远，即将消失。
阿要猛地攥紧流血的拳头，指甲深沉地掐进肉里，用尽所有意志力压下再度爆发的冲动。
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门板，仿佛要透过木板看到那位圣人的双目。
就在那跫音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吱呀。"
一声轻响，门开了。
阿要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但他刚冲出房门数步，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轻微地弹了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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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他被放出了屋子，却依然被困在院子里。
但这就够了！
他冲向院门，隔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朝着跫音消失的方向，放声呐喊：
"陈平安——！！"
极远处那急切的跫音，猛地刹住了。
两道奔跑声再次来到大门外，随即传来陈平安带着喘息的回应：
"阿要？！"
"我出不了门！听着！"阿要语速快如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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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东西给你！接着！可能对刘羡阳的伤有用！！"
他一边喊，同时将打劫稚圭得来的麻袋，朝着大门外，猛力掷了出去！
"啪嗒"一声轻响，准确地落在门外的路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么多槐叶？！"竟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响起，该是宁姚在陈平安身侧。
紧接着是陈平安短促的嗓音："拿到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要嘶声大喊："陈平安！想做甚么就去做！"他再度嘶吼：
"你要是死了，我定会为你报仇，诛他们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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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没有道谢，没有询问。
只有一句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回应：
"明白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两道跫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更快，更急，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阿要望着大门，拳头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翻腾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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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收心。"剑一冷静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
"陈平安死不了，他可是天命主角，哪轮到你瞎操心。"剑一感知到阿要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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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毫无意义。"
"我不是怕他真死了..."阿要在识海中回应，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我是怕...我们做的这些事...会不会变得不好..."
"愚蠢的担忧。"剑一闪烁着，透出笃定：
"事情只会变得更好，齐静春还在呢。"
"现在！"剑一的语气转为督促："快抄书，早点出去，比胡思乱想强。"
阿要沉默了许久，他徐徐霍然起身身，最后看了一眼高墙外深沉的夜空，转身回屋。
笔尖再次落下时，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担忧已被"尽早出去"这个明确目标所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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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的抄书声，成了他与内心焦虑对抗的武器...
不知抄了多久，当他注意到自己刚写下的一行墨字时，笔尖不由得一顿，有点愣神：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皱了皱眉，盯着"心之所善"和"九死未悔"这数个字，心里头莫名地有点痒痒的。
但三十遍的繁重任务不容多想，他继续奋笔疾书...
又过许久，另一段文字映入眼帘，他笔下再次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凝滞：
"士不能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弘毅"二字的重量，然后才缓缓续上后半句：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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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先前那点"心之所善"的飘忽痒意，忽然被这"任"与"远"牢牢抓住。
他仿佛隐约看见了一条路的轮廓——
一条需要以"弘毅"为骨，以"仁"为任，至死方休的漫漫长路。
他体内那股玉璞境的"莽意"，好像...此刻正本能地寻找这条"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剑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识海中低语：
"我似乎...注意到了一条"路"？"
"是什么？甚么路？！"剑一的回应快如闪电。
"形容不出..."阿要的眉头锁得更紧，努力捕捉那即将消散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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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注意到一条很顺眼、很想踏上走一走的路..."
剑一闪烁的光芒变得异常柔和："很好，阿要。"它的传音带着一丝期待：
"当你彻底明悟，咱就可以开启下一步的晋级任务了，转瞬间，十四境抬手可得！"
"真的？"阿要问，目光仍落在"死而后已"四个字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的！当你真正找到要合道的方向，那你的挂壁之路将再度开启！"剑一笃定道。
阿要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在那句"死而后已"的后面，无比郑重地，写下了最后一人字...
前路虽未显形，但方向，已然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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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最后的黑暗。
阿要写下最后一人字的最后一笔，徐徐搁下手中几乎磨秃的毛笔。
桌面上，三十遍抄写完毕的纸张，整齐地摞成厚厚一叠，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轻响，走到卧房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小院依旧，但昨夜将他禁锢的光幕，已然消失无踪。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肺腑。
他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前，伸手，推门。
"吱呀——"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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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熟悉的街巷景象，带着晨雾和早起行人的零星声响，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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