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有人在问剑
日头渐渐升高，青峰山的晨雾散尽，山道上传来了跫音。
不急不缓，还哼着小调。
范彦拎着一人食盒，笑眯眯地走上来，食盒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他背后还跟着一人人。
青衣素净，眉眼沉静，握着一柄长剑。
感谢。
两人走上山顶时，范彦一眼就看见阿要盘坐在青石上。
三柄长剑在他身周翻飞，自攻自守，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范彦愣了愣，走近阿要身前五步开外，又扭头看向董画符，询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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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你们这是..."
"练剑。"阿要坐在青石上，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一句：
"自己找地坐。"
他说话之时，并不耽搁那三柄长剑的继续翻飞，剑鸣声"铛铛铛"响个不停。
范彦也不恼，笑眯眯地冲阿要点点头，拎着食盒走到草棚边，把东西摆在。
他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定，谢谢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注视着阿要，看了很久。
阿要周身外的那三柄长剑越飞越快，越飞越急。
他的挚秀在手中化作一面青色光幕，将所有攻击一一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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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剑鸣声如骤雨落瓦。
感谢静静地注视着，目光从剑光移到阿要容颜上，又从阿要容颜上移回剑光。
范彦给自己倒了杯茶，也注视着，偶尔啜一口，咂咂嘴。
董画符在另一边练拔剑。
"铮铮铮"的声音此起彼伏，跟阿要这边的剑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炷香后。
三柄长剑同时悬停半空，阿要收剑入鞘，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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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息了三十息，才睁开眼，起身走回草棚外坐定。
范彦端着茶杯凑过来，一屁股在阿要旁边坐下，笑眯眯地开口：
"阿要，你这练法，我头一回见。"
阿要接过他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点点头：
"...茶还行。"
范彦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
谢谢这时候才走过来。
她站在两人身前三步，微微欠身，嗓音清浅悦耳：
"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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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姿色不错，挑眉追问道：
"你谁啊？"
感谢微微一怔。
范彦刚想张嘴介绍，感谢已开口，嗓音不卑不亢：
"风神谢氏..."她突然顿住，咬了咬肉唇，低沉道：
"大骊王朝...感谢。"
阿要眨了眨眼，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谢谢？"阿要在识海中与剑一极短暂地交流了一会，关于谢谢的情节已然了解。
大骊灭卢氏王朝，风神谢氏被灭门，她被俘、体内钉入十二根困龙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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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崔东山在半路把她捡走，改名"感谢"。
"是的。"感谢颔首回应道：
"叫感谢。"
阿要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软了几分，冲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哦哦，明白了，找地方坐。"
谢谢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注视着阿要，沉默了一息，才淡淡开口：
"有一事求证。"
阿要端着茶杯，抬眼看她，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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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齐静春陨落那日，小镇上空那一剑...是你吗？"
阿要仰头将茶一饮而尽，干脆利落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是。"
谢谢盯着他的双目，又追问了一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阿要将茶杯摆在，无语地挠了挠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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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都是什么毛病？"他撇了撇嘴："非要人家看着眼睛说话，搞得人老害羞了。"
末尾还挥手补充道："不是不是！"
感谢闻言，皱起了弯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铮——！"她拔出剑，剑尖斜指地面，嗓音平静：
"那便问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都什么情况？"阿要的话音未落，谢谢的第一招已至。
这一战才打了五十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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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的剑很稳，每一剑都很认真，很..."悲愤"。
但在五十三剑后，阿要已收剑。
谢谢却并未收剑，额角有细汗的她，盯着阿要，气机微喘：
"还没打完，你就收剑？"
阿要看着她，神色淡淡："没意义，第一招你就早已输了。"
感谢愣了一瞬，之后又咬了一下自己的肉唇，才将剑归鞘，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瞬间后，她抬起头看着阿要，轻声问：
"你的剑，我也能学吗？"
阿要瞪大眼睛注视着她，无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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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骤然吗？"他又挠了挠头："咱俩似乎不太熟吧？"
谢谢直视着阿要的目光，开口道："我比董画符聪明。"
说完，也不等阿要回应，径直走到董画符身边，学着董画符的拔剑动作，自己练了起来。
阿要懵了，僵硬地扭头目光投向范彦，惊愕地追问道：
"他俩的脸皮都是一人师傅打磨的吗？"
范彦只是尴笑地挠了挠了侧脸，小声道：
"其实...我也想学..."
董画符心无旁骛地练了好一会，直到阿要再一次调息时，他才留意到身侧的异样。
阿要听到这话，直翻白眼，回身走向他处，盘坐定去，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攻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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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身侧的感谢，又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范彦。
"你们啥时候来的？！"他又看了一眼感谢，才问范彦："这位谢姑娘在干嘛？"
"跟你一样。"范彦笑眯眯地补充道："练剑。"
董画符皱着眉头将剑入鞘，走到阿要身侧，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又附在耳边小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教她法诀了？"
阿要闻言，嘴角抽了抽，没有睁眼，只是蹦出俩字：
"你猜！"
董画符的眼睛亮了，嘴角扬起一人小弧，"嘿嘿"两声，跑回原处，更卖力地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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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彦美滋滋地喝着茶，注视着感谢拔剑的身姿，嘴里嘟囔着："如此佳人，良配何人啊..."
谢谢练了一会，感觉甚是无趣，也无长进，想不心领神会这普通的拔剑意义何在。
她扭头，仔细注视着身边的董画符，发现他的每一次拔剑，周身都伴随着莫名的气息流转。
谢谢心领神会了，她刚才的心境乱了，犯了低级错误，任何剑法怎么会没有相应的法诀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转身走向阿要，见他此刻正"自攻自守"，并未开口打扰，而是在不远处默默站定。
感谢看阿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又带着一丝倔强。
一贯等到阿要结束一轮任务，谢谢才走近他身前，又咬了下肉唇，才开口：
"请..."感谢想了想用词，才继续道："请前辈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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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闻言，脑海中闪过一段关于感谢的情节后，睁开眼，轻声道：
"他能做饭，你能干啥？"
感谢闻言愣住了，她能干啥？
她原是宗门天之骄女，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丫鬟随行伺候，做饭有厨子，扫地有杂役。
也就是最近...被迫成了侍女...
她再度咬了咬肉唇，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能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扫地擦桌..."她顿了顿，双目忽然亮了一下：
"对，扫地，我能扫地！"
说完，她不等阿要回应，自顾自地在周围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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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边，没有，草棚里，没有，董画符旁边，也没有。
是啊，只有阿要自己，不，是两个男人的山头上，怎样会有扫把呢？
谢谢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
阿要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霍然起身身，轻喝一声：
"看好了。"
话音刚落，他跃身而起，右手挚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铮——！"
已然出鞘，阿要身形运转，随即就是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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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月斩！
剑光如彩月坠地，月牙剑气离地半寸横扫而过！
落叶、枯草、碎石...被纷纷卷起，向弧面方向飞出，露出的地面干干净净。
"轰——！"
余势不减的剑气最终撞在极远处山壁之上，炸开一片烟尘。
碎石落下，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谢谢注视着那片干净的地面，脑海中却不断闪过"辉月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一道传音已至耳边，竟是一段气机流转的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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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愣住了，她扭头看向阿要。
阿要早已收剑归鞘，走回青石边坐下，闭目调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
感谢站在原地，把那段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抬起头，注视着那片被剑气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最后冲着阿要弯腰作揖：
"多谢...前辈。"
阿要没睁眼，也没回应，唤起三柄长剑，继续刷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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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走到那片空地面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光滑，平整，连一丝杂草都没有。
她看向远处那道剑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但她的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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