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7章 光头小子得挥剑
地藏殿藏在菩提林的最深处，是一座不大的殿堂。
黑檀木的殿门没有半分雕饰，却透着一股悲悯众生的厚重气息。
姚老头停在殿门前，指了指殿门：
"进去吧。"
阿要颔首，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推那厚重的殿门。
"吱呀——！"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音，殿内的景象尽数映入眼中。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央供奉着地藏王菩萨的金身佛像。
佛像端坐九品莲台，左手托明珠，右手执锡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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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佛光柔和流转，背后是徐徐转动的六道轮回虚影，殿内沉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要刚踏入殿中，脚步还未站稳，佛像徐徐睁开眼。
那目光温和，却洞悉一切。
仿佛能看穿他百世轮回里的所有执念。
看透他魂体深处的所有过往。
佛像看着他，微微一笑，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小施主心中执念，至深。"
阿要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一脸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他的执念，百世轮回都没磨掉，没什么好否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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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剑一飘在他肩侧，注视着他这副模样，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憋笑着说：
"哟，大师，你执念深的菩萨都感叹呢。"
阿要没理他，只传音回了一个：
"滚。"
地藏王菩萨注视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
"若你愿意，本座能度你入轮回，助你转世重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你的善根，来世必有大福报，或许，你还可以与她再续前缘。"
阿要想都没想，直接摆了摆手，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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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不了来世，就要在今生，就在浩然天下，把我媳妇娶进门！"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他眼里不容动摇的坚定，微微颔首，不再相劝。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指尖一点，一道暖金色的佛光没入阿要眉心。
阿要只觉眉心一暖，脑海里瞬间多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地带，同时连着莲花天下的佛光，同时连着幽冥的无尽黑暗。
阴风呼啸，黑雾弥漫，正是莲花天下与幽冥之间的灰色地带。
"此地，阴阳不接，六道不入。"
地藏王菩萨继续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悲悯：
"无数孤魂野鬼被阴邪之气侵染，失了神智，徘徊其中，不得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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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能入此地，超度百名孤魂，本座便为你打开往生门，送你入幽冥。"
阿要的双目瞬间亮了，往前飘了半步，急声问：
"此话当真？"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笃定道：
"真。"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藏着深意：
"那片灰色地带，与浩然天下桐叶洲的阴阳裂隙相连。
其中阴邪之气，与钟魁，在九娘客栈所见，同出一源。
你此行超度亡魂，也是了却一桩因果，护一方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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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心头一震，他对着地藏王菩萨深沉地躬身行了一礼，再抬眼时，眼里满是坚定的光。
……
次日，佛光大亮，阿要踏入了这片灰色地带。
此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蒙雾气。
阴风卷着黑色的阴邪之气，刮在魂体上，像针扎一样疼。
雾气里时不时传来凄厉的嘶吼。
一道道扭曲的魂影在雾里漫无目的地穿梭。
所有被卷到这里的孤魂，无一例外都被阴邪之气彻底侵染，失了神智。
只剩最本能的暴戾与麻木，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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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忘了生前的过往，只被阴邪之气操控着，浑浑噩噩地徘徊在此地。
阿要刚走没几步，就见一道小小的魂影，缩在乱石后面。
浑身被浓黑的阴邪之气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没有意识的木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会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这是个五六岁小姑娘的魂体，生前是战乱里被流矢射死的，死后魂魄被阴风吹到这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要停下脚步，一双手合十，指尖泛起淡淡的佛光，张口念起了超度真言。
她被阴邪之气彻底吞噬了神智，困在这方寸之地不知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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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百世轮回，刻在他魂体里的经文，此刻流转自如。
柔和的佛光如水波般徐徐散开，一点点裹住了小姑娘的魂体。
她身上的黑雾在佛光里滋滋作响，一点点消融殆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姑娘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了清明，茫然地注视着四周。
随即想起了生前的一切，眼里蓄满了泪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注视着眼前的阿要，深深鞠了一躬，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佛光裹着她小小的魂体，化作点点金光，顺着佛光安然往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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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见她魂体纯净，生前并无半分罪孽，便继续念起往生经文。
这是他超度的第一人亡魂。
接下来的路程里，他遇到了太多这样的孤魂。
有被恶霸逼得家破人亡、含冤而死的农户；
有护着孩子死在山匪刀下的妇人；
有守着国土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兵卒......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阴邪之气彻底吞噬了神智。
阿要始终耐着性子，先以佛光一点点驱散他们魂体上的阴邪之气。
等他们恢复清明、忆起前尘后，再分辨其生前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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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他们摆在执念，躬身行礼后化作金光往生。
对那些心存善念、含冤而死的亡魂，他便以经文温柔超度。
对那些生前有小过小错、却并非大奸大恶的亡魂。
他便以佛法点化，消了他们身上的业障，再送他们入轮回。
可越往灰色地带深处走，遇到的孤魂身上的阴邪之气便越重，戾气也越盛。
这日，他刚转过一道断壁，就被七道狰狞的魂影嘶吼着围了上来。
这些孤魂浑身裹着浓稠的化不开的黑雾，双目赤红，只剩最原始的凶性。
他们张牙舞爪地朝着阿要扑了过来，要撕碎他的魂体，吞掉他的本源。
阿要皱了皱眉，依旧先抬手结印，佛光从指尖汹涌而出，化作一道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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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道魂影被尽数裹在其中。
同一时间，阿要念起了超度经文。
佛光不断消融着他们身上的阴邪之气。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身上的黑雾才彻底散去，涣散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清明，也忆起了生前的所有过往。
可恢复神智的他们，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面露凶光，再度朝着阿要扑了过来。
阿要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过往。
这些人生前是打家劫舍、滥杀无辜的山匪，手上沾了数十条无辜百姓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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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恢复了神智，也依旧死性不改，满心都是恶念，终成了恶鬼。
阿要耐着性子，又念了三遍感化经文，试图点化他们。
可这些罪孽深重的恶鬼，早已被戾气和恶念吞噬了本心，半点感化的余地都没有。
反而骂骂咧咧地要跟阿要同归于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要眼神一凛，心念一动，古剑瞬间落入手中。
七彩剑光混着一丝佛家金光，横空一扫。
"唰——！"
凌厉的剑意瞬间穿透了七道恶鬼的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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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翻涌的戾气在剑意下瞬间湮灭。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魂飞魄散，再无半分轮回转生的机会。
剑刃归鞘，阿要吹了吹剑身上不存在的灰，吐了口唾沫，厌恶道：
"垃圾！浪费老子唾沫！"
剑一也在此时，吐槽道：
"磨磨唧唧的，跟这些畜生废甚么话？！"
他带着满不在乎的狠戾，补充道：
"早该直接一剑砍了，干净利索！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根本不配入轮回！"
阿要缓缓点了点头，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人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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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用剑爽！
面对这些冥顽不灵的恶鬼，注视着都恶心，还要念经超度，太折磨自己了。
自此之后，阿要便定了自己的规矩。
无论遇到甚么样的孤魂，必先以佛法驱散阴邪之气，待其恢复清明后，再辨善恶。
善者超度，恶者灭杀，半分不拖泥带水。
他以剑为媒，以意为法，剑意所至，邪祟尽消，超度的迅捷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过几日功夫，便成功超度了八十一名善魂。
灭杀了一十九名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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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正好完成了地藏王菩萨定下的百名亡魂之数。
而接引寺的地藏殿内，姚老头与地藏王菩萨并肩而立。
他俩面前悬着一面法镜。
将灰色地带里阿要的一举一动，尽数映在其中，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姚老头看着水镜里阿要一刃扫灭恶鬼、还得意地吹了吹剑刃的模样，忍不住直摇头：
"这小子，好好的佛法不用，偏偏就爱舞刀弄剑，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地藏王菩萨看着水镜里彼顶着光头、满身佛气却剑招凌厉的身影。
他容颜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
"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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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水镜中的画面陡然生变。
原本早已完成百名亡魂超度、正准备转身转身离去灰色地带的阿要，忽然停了下来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
他抬眼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听着雾气深处传来的无数凄厉嘶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想起了地藏王菩萨说的话。
这个地方的阴邪之气，与桐叶洲的阴阳裂隙同出一源，是钟魁日后要面对的隐患。
下一刻，他盘膝坐在了阴冷的乱石之上，双手合十，双目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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