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第三十六章牵挂（下）

灵录局 · 狐獴居士

一听说死者的儿子到了，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妈！"骤然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子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在了解剖台旁，伸手触摸着台子上冰冷的尸体，眼泪不住地流着，说出话也说不清楚了，"妈，你醒醒啊，妈！"

"请你冷静。"李典上去一把拉住了那个年轻男子，把他强行搀起来并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定，"你这样触碰它会使逝者残留的魄感到不安的。"

"这就是死者的儿子？"赵鹏问刚刚推门进来的警员道。

"是的。"警员回答。

"怎样现在才找到？"赵鹏追问。

"我们把周围的网吧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警员轻声在赵鹏耳边解释道，"这小子前一天恰巧没有去打游戏，而是和一群朋友约着去KTV玩了个通宵，这是在回家的路上被我们找到的。"

"我知道了，辛苦了，你先忙去吧。"赵鹏说着，拍了那警员的肩上两下。

那警员便微微点了点头，也招手向在一旁一贯听着的夏侯惇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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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和赵鹏对视了一眼，便走上前去问那不停抽泣着的年轻男子，道："你叫甚么名字？"

那男子没能立马反应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才吃吃地回答："我，我叫单峰。"

"单峰是吗？"夏侯惇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想必事情你也清楚了，我也不多话了，请你节哀。"

那单峰没有说话，而是不停地抽泣着，眼睛一贯瞟向解剖台。

夏侯惇也看了解剖台一眼，随后俯身追问道："你的母亲生前患癌，你明白吗？"

单峰听到夏侯惇问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才擦了擦眼泪，回回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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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每天出去瞎混，也不在家照顾她。"李典没等夏侯惇开口，就先斥责了起来。

"我……"单峰听了李典的话，瞬间一阵惭愧涌上心头，叠加在了悲恸与不舍上，封堵住了喉咙，一时难以言语。

"好了，"夏侯惇向李典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当着逝者不应大声说话，紧接着回身望向了死者，"那么现在已经能全部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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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耀杰疑惑地注视着夏侯惇，又顺着夏侯惇的眼神注视着解剖台上的尸体，问道："确定甚么？"

"确定禁锢伏矢的原因。"夏侯惇稍稍仰起头，一双手插兜，脑海中有捋了一遍思路，便解释了起来，"我在用窥灵器观测死者魂魄的时候，发现死者的尸狗曾有过病理压抑感，并且有大量吞贼的排斥反应所产生的残留物，我当时就猜测死者生前不仅患有心脏疾病况且还患有癌症。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死者生前受到了疾病的折磨，再加上她的儿子一贯让她操心，以至于魂魄残留物过多而阻碍了伏矢离去。"

"你说的都是些甚么？"一旁一贯听着的单峰忍不住问了起来。

李典没等夏侯惇回答，先开了口，"就是说你母亲为了你受了不少的苦。"

"我……"又是一阵惭愧，使单峰默默低下了头。

夏侯惇见单峰没有继续问，便继续解释说："其实她的内心是极度渴望来自儿子的关心与保护的，而得到的却只有冷漠。所以各种负面情绪层层叠加，使得她的魂魄无法正常流失，即便是身体已经死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儿子，还在继续着日常的以儿子为圆心的生活，每天买菜、做饭、扫除、洗衣，直至身体机能不能维持她做这些事情，终于倒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赵鹏听到这，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是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一贯沉默着的单峰终于说话了，"我总是以为我妈是无所不能的，我也向来就没认为过我需要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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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转向单峰，低声追问道："你何故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工作？"

单峰低着头，抽泣了几下，回回道："我也知道我妈辛苦，我总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找到的工作工资都不高，没能达到我的标准。"

"总想一口吃个胖子，"李典在一旁插着手插话道，"一点行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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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峰沉默了片刻，徐徐走到了解剖台旁，有些哽咽地说道："妈，我错了，我不会再去瞎混了，我会好好找工作的，什么工作我都干，工资不高我也会去做，不再挑了，你别死，你醒过来好不好，妈！"

"伏矢在流失了，"夏侯惇忽然感到一股灵力从尸体上发散出来，经验丰富的他一下很容易变分辨出那是魂魄出窍现象，即便有些惊愕，只是同一时间也很欣慰，"看来事情解决起来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复杂。"

"节哀吧。"赵鹏走到单峰旁边轻拍他的肩膀，"我们这边还有一些询问，希望你配合一下。"

单峰用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赵鹏，轻微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便随着赵鹏和郭耀杰走出了解剖室。

李典见外人都步出了解剖室，开口对夏侯惇说："据了解，这孩子的电脑水平还算不错，我们那边正好需要数个懂终端的小伙子，如果他愿意，可以跟着我干。"

"那太好了。"夏侯惇欣慰地笑了一下，回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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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典颔首，走到解剖台旁，手指轻轻地扣打了一下解剖台，说了一句"安息吧"，便也转身离去了。

夏侯惇仰着头待了瞬间，突然伸手在尸体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基本可以确认残留的魄已经消失殆尽了，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拉来解剖室的门，准备转身离去。

"谢……谢……"骤然一个沙哑的嗓音从夏侯惇身后传来，即便知道那是逝者在魄统统流失之前发出的最后声音，但这也不禁让经验丰富的他惊了一下。

"不必言谢，也不必牵挂，一路走好吧。"夏侯惇的记忆里没有母爱的概念，他曾以为自己不会理解这种感情，至少在他做父亲之前无法理解，能他这一刻竟然被这女性死者的异常反应深深地触动了。原来有时父母对于子女的爱，至死都不能消散。夏侯惇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鞠了一躬，便也转身离去了解剖室。

解决完了警方的委托任务，也办完了该办的手续，夏侯惇和李典走出了刑侦大队。

夏侯惇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仰头眺望远方，才低声说道："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这次真是麻烦你，组长。"李典并没有接过夏侯惇的话题，大概是不想让沉重的情绪再继续下去，"你几点的车啊？我送你去车站。"

"哦，对了，我先不着急回呢，"夏侯惇连忙摆了摆手，"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我？"李典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立马回复道："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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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对情况不太了解而不明白从何问起，夏侯惇微微抬起头，轻轻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追问道："原先的灵录局设在许都附近的机密研究所是搬到这附近了是吗？"

"啊，机密研究所……对！"李典颔首，"迁过来好久了，而且现在也不叫机密研究所了。"

"何故迁过来？"夏侯惇问道，"谁要迁的？"

李典回答道："因为之前机密研究所改制来着，很多东西被整编到了现在的孟德处研究中心。"

"那是老曹让搬的？"夏侯惇问。

"没，"李典摇了摇头，"是现任的中心主任——仇道崇，他让搬的。"

"仇道崇……"夏侯惇嘟囔着，紧接着继续追问道："那原先机密研究所的人员资料都搬过来了吗？"

"搬过来了吧……"李典的口吻不是特别的坚定，他想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该是搬过来了，许都那边应该是都清空了才对。"

夏侯惇点了点头，紧接着微微正了一下领带，"那就麻烦你带我去一趟这个研究中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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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典驱车来到了孟德处研究中心的大大门处。

夏侯惇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处影壁上那每个灵录局下设机构都会有的那句话——"我等以斗魂之名重返世间，摒弃前世一切羁绊，只为维护万物之平衡"，便让李典在大门处等候，独自一人迈入了实验楼中。

夏侯惇心想，既然程尚远是机密研究所的人，那么他的学术报告没有出现在网络上也是正常之事，但是这个人的档案一定不会丢，那么一切调查就该从现在的这个研究中心开始。机构从属关系的变更让夏侯惇喜出望外，他原以为进入到议事会直属机构的层层审查会将他拒在门外，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打探一下，可是现在这个地方归孟德处管理了，夏侯惇便能凭借自己的工作证登记进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夏侯惇穿过走廊，来到了主实验室的门口。他想，这个叫仇道崇的人变更地址是不是也有甚么目的呢？叶强的失踪使得其中一人可疑人员断了线，那么就只好从仇道崇查起，今天来此，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个人呢。带着这些想法，夏侯惇环顾了一下周围，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便敲开了实验室的门。

开门的是一人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孩，长得面目清秀，戴了副粗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见到夏侯惇，开口便问道："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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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是元让组组长夏侯惇，"夏侯惇解释起来，"由于工作原因，想要查阅一位早已离职的研究员的档案。"

"原来是夏侯组长。"女孩似乎对夏侯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原本有些冷淡的脸庞变得热情起来，"我是实验室的管理员，我叫岳莎。您想要看谁的资料？我给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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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见对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友善，也开心地笑了一下，"我想查阅一个叫程尚远的人的资料，他是研究中心改制之前的人员，不明白方便吗？"

"是原先机密所的人啊？此物我可能要问一下领导。"岳莎有些难为情地冲夏侯惇笑了笑，便又向实验室里面走去，"您先在大门处等一下。"

夏侯惇见岳莎走回了实验室，长舒了一口气，他本身对于这次能进入到研究所都不抱有希望的，能有人愿意为自己找资料早已是意外之喜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