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灯下黑

春困秋乏夏打盹，这说的本是季节交接之际，人们常常犯的困倦毛病。午后时分，徐家那小院门口，一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那儿的少年郎一面眼巴巴张望着路口，一面时不时轻微地点着脑袋，好几次险些趴倒在自己的膝盖上。只是每逢有车轿经过，他立时一个激灵惊觉过来，可每每一抬头便灰心地再次耷拉下脑袋，这却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如此周而复始也不明白多少回，当他再次本能地抬起脑袋来时，恰是看见一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旧马车。一刹那，他几乎是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径直冲了过去。可是，才拉起车帘，他就看见一个脑袋光溜溜的人窜了下来，他也顾不得这家伙，再探头往车内张望，却只见里头空空一片，哪里还有人。

"少爷呢？"

金六一面吆喝着那匹拉车的老马，一面笑道："放心，少爷一会儿就赶了回来！"

听到这话，瑞生立时无精打采，轻微地哦了一声就垂头丧气地回到起初那位子上坐定，任凭谁说话都不理睬。金六见惯了他这般架势，见慧通瞅着小家伙这模样好笑，他就干咳一声道："由他去，这小子才只跟少爷一个多月，偏就是死心眼，问他想家向来都是摇头。我从前还不相信，这天底下就是有天生的忠仆，如今是不信都不成了。"

慧通闻言啧啧称奇，见金六自到马厩里去收拾马车洗刷喂马，他思忖横竖无事，索性也就到大门处倚着门框站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瑞生聊天。虽说小家伙根本不理睬他，十句话难得答一句，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只是问着问着，他上上下下审视着瑞生，一点一点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又仿佛自来熟似的拍拍打打和人开玩笑。过了许久，他才撇下瑞生回身朝里走，待到二门时却扭头又回看了一眼。

瑞生也记不清自己在门前见了多少车轿通过，甚至还注意到了昨儿个见过两回的那胖员外，强打精神答了他少爷没赶了回来，几乎又要再次睡着时，方才被一阵疾驰的马蹄声惊醒。当睡眼惺忪的他瞧见一人熟悉的人影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几乎本能地揉了揉双目，这才跳起来撒腿奔了上去。

徐勋从南城兵马司出来，先是又坐王世坤的车转去了一趟应天府衙，在徐迢那儿盘桓了好一会儿方才赶了回来，这一趟是徐迢吩咐人派的车，连带宗族大会的事也告诉了他。此时，下车的他打赏了那车夫十几文财物，见人高愉悦兴地去了，这才转头望了望瑞生。见小家伙满脸的忧心忡忡，他习惯性地轻拍小家伙的脑袋，这才笑道："放心，这不是好端端赶了回来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徐勋对于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是完全没有心得，因而此刻听小家伙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待到瑞生说起吴员外又来过，他才突然停了停步子，暗想吴守正这人虽说是典型的见风使舵，但用起来却是得心应手。想着想着，他又轻微地按了按揣在怀中的那张傅容名刺，容颜上露出了一丝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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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生这才咧嘴一笑，一面跟着徐勋往里走，一面说道："少爷，上次你让我买的标布做衣裳，我都早已做好了。统共得了四件棉布衫子，才用了不到五分之一，还剩下好多，足够再做好几件秋衣，我都收在了箱子里，下次好用……"

如傅容这等位高权重的人，哪怕他真的救了此人至亲，派人详查他的根底也许还有可能，但绝不至于因此而亲自与他相见，更何况送了这么一张名刺！因此，此物能不用就尽量不用，想来那边极有可能仍在盯着他的动向。要想摆脱如今的困境，要想借机搏一搏将来，他就得尽可能地把这事情做得漂亮一些。只是，那位大珰的心里，究竟盘算的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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