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七男儿赌胜马蹄下（三）

闵展炼以余光扫到了太子一行人过来，却是连双目都没斜一下，只是盯着每个受训兵士的动作，时不时呼喝两声加以纠正。如今战鼓急促，训导官已经开始在做战前动员，许以各种丰厚军功奖赏，看来离打仗真的不远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想将一个普通人练成高手实在是不可能的事，但要是训练成强壮的兵卒，却也勉强够了。悟性好的自然能够领悟深些，悟性差的也能明白个大概，起码能够理解一枪刺出去如何收赶了回来省力，再如何迅速刺出第二枪。

真正上了战场，人会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而忘记疼痛，力气增强，但也会导致身体肌肉紧绷。只要肌肉一紧，能量消耗就大，人就容易疲惫，甚至有人会在战后活活脱力而死。实际上一旦两军相接，擂鼓交战，距离不过百步，弓箭最多射出三轮。长枪兵也是刺出几枪的功夫，不是自己这边溃散了，便是敌人溃散了。诸如捉对厮杀，从早到晚打得天昏地暗……那只是戏曲话本里的故事。

朱慈烺很清楚，后世的职业拳手一个回合只不过三分钟，那还包括了互相试探和迂回周旋的时间。战场上可是不会有那种闲暇，甚至连照面都没看清，早已枪出枪退，倒下了一人。

纯粹是激发力的使用。

看着眼下这些士兵充满了爆炸感的刺杀、轮圆、挑扎……每一击都是为了战场杀敌而训练的。

"殿下。"闵展炼等朱慈烺走到了身侧，方才转过半身，行了个东宫简化后的军礼。

军情如火，一如军营便是战场，时间就是性命，哪有将性命浪费在行礼上的道理。这是东宫反复宣扬的基调。就算是礼臣们也无从反驳，只能说"礼不下庶人"。但是人的惯性很大，有闵展炼这般不愿下跪的，也有人不跪不舒服死，只能以当时情形来下定决心该行跪拜礼还是军礼。

"操练得如何了？可堪一战么？"朱慈烺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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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力还没化尽，只是对付一般的流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闵展炼甚是自信。

朱慈烺转过身对陈德道："教兵之法。练胆为先；练胆之法，习艺为先。艺精则胆壮，胆壮则兵强。这也是俞武襄最为强调的。"

陈德颔首，总算忍不住追问道："闵教习，敢问一声，这些兵士明明都是新卒，为何能练出血气。"

"这不是血气。"闵展炼看朱慈烺似乎有栽培这少年将军的意思，方才道："这就是胆气。血气看似凶残内中却是虚的，因胆小畏惧而生。"陈德心中一转。暗道："还真是如此，许多人都是因怕被人杀才会去杀人。"闵展炼继续道："胆气却是因为技艺高超而由衷产生的踏实之气。战阵之上，凶残的人总会让敌人害怕，从而没人敢去惹他，因此能够活下来。只是这种人一旦碰上了胆气充沛的敌人，往往自己先虚了。"

"多谢先生解惑。"陈德陈恳道："难怪同样是经历了战阵的老兵，有些胆大泼天，有些却注视着外强中干。原来是此物道理。"

"这也是殿下说的习艺练胆。"闵展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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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注视着这些兵士，不由手痒。道："这些兵士刺枪时枪头带着个圆，敢问是什么道理？"

"唯有圆能化力，这也是节省体力，不与人强斗的缘故。"闵展炼简洁明了回道。

朱慈烺看了一眼闵展炼，明白这位高人不知是出于藏私还是偷懒，并没说清楚。上回他也问过此物问题。闵教头可是耐心细致地讲了足足半小时，这还是朱慈烺明白"圆切线"此物概念，否则没有体悟是不可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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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试试么？"陈德问道。

"自然无所不可，只不过你胜在臂力，用枪有些扬长避短。"闵展炼道。

"嘿。平日喜欢射猎。"陈德得意地鼓了鼓手臂肌肉，大步上前，取了一杆枪，随手挑了个体型与他相近的便要比试。

那兵士站立不动，对陈德视若无物。

直到闵展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