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同时揉面，同时苦恼的这一天，是二月初一。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天钱以宁骨折的右胳膊，还在肩膀上吊着。
钱主簿生前没认他，死后财物府的当家人，更不会认他。
因此钱主簿留下的遗产，他连一文钱都没有见到。
那是自然，钱主簿的死，钱以宁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假如他上财物家认亲，再要求分财产，那弑父的弥天大罪，就会牢牢扣到他头上。
就连钱以宁重病的母亲，在听到财物主簿的死讯后，也认为儿子去斩首袁老余，就是为了杀死财物主簿。
她当时一句话没说，闭上了浑浊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财物以宁现在还记忆中，母亲咽气的夜里，是万家团圆的除夕。
孤儿还在，寡母已逝，外面炮竹声声，家里哭声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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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人，何等凄惨悲凉的夜晚！
从那以后，钱以宁就要以少年之身，自谋生路，支撑摇摇欲坠的家。
这就是他能够接下，魏先生此物艰巨任务的原因！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骨折甚至身亡的危险，拦下黄锦轿子只求一见。
黄锦早已几天没来东厂了，财物以宁想想自己家里，病死之后只用草席卷起来，埋在黄沙里暂时保存尸身的母亲，不免有些焦急。
钱以宁不明白，黄锦这些天，也摊上事了。
……
财物以宁进入东厂的那天夜里，一贯杳无音信的白切鸣，骤然赶了回来了。
白切鸣为了保密，哪里敢去淮安府联系黄有年，又为了躲避锦衣卫的追踪，背着蛇头一路东拐西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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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用半个月的时间，把蛇头完整带回京城，甚是不容易。
看到硕大蛇头，还有蒲扇大的蛇冠，黄锦本来微笑，但是听白切鸣说，在马陵山里灭口了一人锦衣卫之后，黄锦忍不住仰天长叹。
"陆冰身为皇帝一奶同胞，表面宽厚，实际是心狠手辣！"
"他的目标，远不止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为了收买人心，因此平常对待自己属下，一贯呵护有加！"
"这次你杀了南镇抚司一个锦衣卫，来日就要百倍偿还！"
"切鸣，这次马陵山一行，是得不偿失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锦的埋怨，让此刻正兴头上的白切鸣，感觉不厌其烦。
千辛万苦带回化龙蛇冠，没被表扬不说，反而被一通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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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论私，你是万岁从小的伴伴，论公，你手中掌握着东厂大权，咱们为何处处忌惮锦衣卫！"
刚跨越鬼门关的人，精神一般非常亢奋，往往会高估自己。
黄锦立马就听出来，白切鸣语气里的不耐烦。
他没有生气，而是哈哈一笑："切鸣，你正当壮年，真是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现在翅膀硬了，已经能单飞了。"
黄锦说完，马上伏案奋笔疾书，给皇帝写上奏的文案。
"东厂掌刑白切鸣，彭州府传旨归途，偶遇异形蛇妖，一行人拼死上前，又得锦衣卫相助，最终斩杀蛇妖，幸得化龙蛇冠……"
"除白切鸣外，随行人员并拔刀相助之锦衣卫一名，皆命丧蛇口。"
"现奴婢奉上化龙蛇冠……"
"期望吾皇万岁，奖赏因夺蛇冠而丧命之东厂人员，以及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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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奴婢最近身体不适，东厂事务繁多，已无法胜任，拟辞去东厂厂公一职，推荐白切鸣接任。"
黄锦写完，把墨迹未干的上书，亮给白切鸣，让他看一遍。
白切鸣看完上书激动不已，噗通就给黄锦跪下了。
"公公的栽培推荐，切鸣永生难忘！"白切鸣磕头砰砰响。
黄锦不置可否，等上书墨迹一干，甩手扬长而去。
……
二月一早上，圣旨到了，白切鸣如愿以偿，坐上了厂公的宝座。
东厂厂公，同一时间也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之一。
掌管东厂的秉笔太监，在本朝所有太监里面，排名不低于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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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让白切鸣万万没联想到的是，皇帝不但没把主动辞职的黄锦，给搁置起来，反而大力提拔了黄锦。
当注意到那封上书的时候，皇帝拍案称赞：
"朕历来压制宦官，黄伴伴深知朕心，这次以身作则主动让权，可见其对朕，忠心耿耿盛意拳拳！"
龙颜大悦，因此黄锦一跃成为帝国首席大宦官，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一朝把印掌，媲美内阁员。
白切鸣辛辛苦苦忙活一人多月，最终还是被黄锦骑在驾下。
他根本不明白，朝堂之上，权力斗争的残酷！
而黄锦则不然，他可是亲眼见到过，天子一怒，人头滚滚的大场面。
要不是东厂只剩空架子，就凭他，之前哪里能当上大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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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何为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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