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满面上被砌成类似榻榻米的样式，比地面稍稍高出一块。上面摆着一人很矮的长条茶几，白慕野和周泽正分别跪坐在条几两侧的蒲团上，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白哥，怎么了？"
"……没事，腿酸！"
正是饭点儿，往来客人也多，很快他们旁边的座位也坐上了数个人，进来就对伙计吆喝："老规矩！快点上菜！"
看得出，伙计挺怕这几个人的，点头哈腰地应允着小跑到后厨，估计去催菜了。
白慕野一看他们就觉着不是好东西，痞里痞气不说，个个眼珠子四处乱看，看人都不是好眼神。
即便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白慕野他们离得近，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许，再没事看看他们的口型，唇语技能一开，对他们谈话的内容就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在食肆里巡视了一圈，灰心地撇撇嘴，转头对一起来的数个人凑头说起话来。
彼瘦高的贴近几人神秘兮兮地说："哎！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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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听这熟悉的开场白，就明白又有热闹了，纷纷摇头配合，问他发生了甚么事。
"早晨齐将军赶了回来啦！"那人一脸鄙夷地说："那叫一个鼻青脸肿，双目都快瞧不见了！城门官问他怎么弄的他也不说……"
"是出了甚么不光彩的事了吧？"
"那能光彩得了吗？带出去十多个，就一个人回来，还把自己给弄成彼德行——"
"嗨！他不是还想统领大局呢？夏王一倒，还哪来的大局？"
"说的是呢！夏王这回是真完了，听说都被唐王给押回长安了！"
"那他留的这些残兵败将可怎么办啊？"
"管他呢！咱们有吃有喝有婆娘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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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桌人七嘴八舌地嬉笑，白慕野心里不是滋味——这就是无知的百姓吧！
无论是兵荒马乱也好，天下易主也罢，对他们来说全都是神仙斗法。
他们从不在乎甚么王权稳固甚么江山社稷，反正谁拿了天下，天下还是天下，日子还是日子，只要这日子稳当，老婆孩子安然无恙就成！
可白慕野比他们更清楚，所有的太平盛世，全都是当兵的一刀一枪用命拼出来的！战事来了，表面上歌舞升平的日子还能支撑多久？
联想到这个地方，白慕野从未有过的觉得，从秦始皇到后世，一代又一代华夏文明领导者，能做到"国泰民安"四个字是多么不易！
李世民，你好样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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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见白慕野不知怎么骤然来了兴致，也跟着端起了酒杯。
"敬天下太平！"
……
"菜来喽——客官慢用——"伙计热情地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摞着七八个盘子。
给白慕野他们这桌放下几道，甚是客气说了一句"齐了客官"，接着又回身笑容可掬地给邻桌的数个人摆满了一桌子。
白慕野吸了吸鼻子，一股香气顿时充满鼻端。
好香！
他一眼就盯上了那盘烤的焦黄的烤鸭，顿时吸溜了一口口水。
"来，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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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野很不走心地跟周泽客套了一句，操起竹筷就大快朵颐起来。
我靠——肥而不腻，口齿留香，这水准直逼全聚德啊！
唐代的饮食也不是那么差嘛！
李世民你作为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佬，就不能随身带上两个好厨子吗？
白慕野吃得满嘴流油，周泽都要看不下去了，注视着旁人偶尔投过来的古怪眼神，他有些尴尬地喊了两声："白哥——白哥！"
"干嘛？"白慕野翻着眼皮，含混不清地说。
"要不……你试试这鱼脍？"
白慕野一停，这才想起还有一道叫鱼脍的菜。他顺着周泽的目光一看，差点笑了出来！
这不就是生鱼片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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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甚么鱼？"
周泽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让他擦嘴，一边回答："该是鲈鱼。"
鲈鱼？不会有寄生虫吧？
白慕野摇头表示拒绝接受，在他眼里，除了三文鱼和牙片鱼，其他种类的鱼就不能做刺身！
周泽一看，乐不得地将整个盘子都端到自己眼前，蘸着上头漂着两片蒜片的酱汁吃了起来。
白慕野直皱眉，斜眼注视着周泽。
寄生虫不说，没有芥末之类的蘸料，一股子土腥味能好吃吗？
于是两人一人捧着一人盘子，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各取所需，虽然沉默只是气氛无比和谐。
周泽也在心中暗想：高人就是高人，压根不稀罕这一口好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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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慕野差不多被烤鸭填饱了，才发现旁边还有两道菜。
他伸着脖子看去，发现有一小盆韭菜，好像是……蒸出来的？还有一盆炖菜，用心一看……白萝卜炖茄子？
WTF？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白慕野的筷子就停在了半空，他一扭头，见周泽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拿汤匙舀点烫喝，看他的样子似乎这菜真的好吃啊？
他试探着夹了一筷子蒸韭菜放进嘴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呸！见你个鬼的大唐美食！
这大唐大概只有烤鸭好吃——这是白慕野吃完这顿饭以后唯一的想法，他不经意注意到邻桌那群痞子桌上的四道菜，也都差不多，粗糙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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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滴个天！难道这要我以后自己开伙做饭吃么？
早明白找个厨师学校学两年再来啊！
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让周泽喊来伙计结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白慕野摸出了李世民给的财物袋子，袋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也不明白里面有多少财物。
他打开一看，顿时呆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卧槽！亮瞎了老子的氪金狗眼！
里面竟然是整整一袋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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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我亲哥！这些金子……应该够吃不少顿的吧？
他看看一桌的残羹，紧接着拿出两颗金豆子来，在手里颠了颠。接着把袋子上的拉绳一提，发出"哗啦"一声响，清脆悦耳。
这俩应该够了吧！
他用询问的眼神目光投向周泽，周泽抬头一看他手里捏着两个明晃晃的金豆子差点没被茶水噎死！
"白哥！你做什么！"周泽看起来有点惶恐，压低声音问。
"结账啊！够不够？"
"够——那是自然够——"周泽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花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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