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密辛

客栈旧事 · 江湖与酒

我万没想到屠玉会给我这么一份大礼。

只是天上会掉馅饼吗？

掉陷阱还差不多。

我惊愕地注视着屠玉，"我能拒绝吗？"

屠玉露出几分狰狞笑容，"你倒是很聪明。谁不想拒绝呢？我也想拒绝，历任的客栈老板，都想要摆脱掉这份命运。但只能是想想。"

他的话让我心生绝望。

这老板，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老板，您这不就摆脱掉了嘛！"

"你刚才上香的时候，就没发现牌位上的日期吗？"屠玉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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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看了，每一个客栈老板最后死亡日期都是在中元节这一天。

难道这一天会有甚么讲究？

听他这么一问，我又仔细地朝牌位上看去，冷汗登时从我的额头上涌出。

这些客栈主人的牌位都是连着的，不管出生早晚，死亡时间都是间隔十年之久。

再想到刚才屠玉的神情，难道说，客栈的主人只能活十年？

每次上一任客栈主人死亡，下一任的客栈主人才能够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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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后，又是再者一位。

联想到此，我几乎站立不稳。

屠玉是要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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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甚么要选择我？

"何故？何故是我？老板……你这不是害我吗？"

屠玉低下头，"并不是我选择你，而是客栈选择了呢。每年客栈都会有好些员工来来走走，因客栈特殊的阴气，须得有八字特殊的人住进来才行。而这人当中，就会有一人被客栈挑中，成为下一任的主人。你心领神会吗？这就是你的命！"

我头一次听人跟我说命此物词。

我还年轻，才刚大学毕业。有大好的人生，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现在有人告诉我，我只能活到十年后的中元节。

因这是我的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心里生出极度的荒谬感。

面前的诸多前任客栈主人似乎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燃出的烟笔直向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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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一会儿才从这种震惊中挣脱出来，联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也要死了？"

"是啊。"屠玉凝视着自己的牌位，自嘲一笑，"十年前我就已经明白了。"

这十年的时光像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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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是能够提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每一天都活的像倒计时。倘若老天真让短命，我也希望死亡是突然发生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想认命吗？"

屠玉突然问我。

他的嗓音有股很奇怪的情绪。

"那是自然不！"我不愿意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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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玉将自己的刀鞘卸下来，放在桌案上。

"你明白楼下关着一人僵尸吧？"

我点头。"他也是客栈曾经的主人。"

屠玉指着后面两排的地方。

"你没看出时间，是因为，那位前辈在客栈主人的位置上活了七十年，直到他九十五岁时，才寿终正寝。按照天干地支的记法，看不出来。"

"他竟活了这么久？这么做到的？"我失声。

屠玉道："你明白客栈的主人何故只能够活十年吗？客栈阴气极重，对人体有极大的侵害。这十年的水滴石穿，到了没十年忘川生门打开的时候，客栈老板的身体早就被掏空，骤然一冲击，没便挺只不过去。"

原来是这样。

客栈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确实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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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前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屠玉坦然道。

"……"

"只是答案肯定就在忘川。我找到了那人之前的一本笔记，明白了他当时的情况和你一样，是因八字特殊而来到客栈，同一时间又被选为客栈主人。你知道客栈这么多年，八字特殊而被选为客栈主人的，有多少个么？"

"不会就只有我们两个吧？"

"不错。"

我吃了一惊。

我还以为客栈主人都是八字特殊之人呢！

"我在老前辈的遗物里找到一本笔记。上面记载着他进入忘川的过程，并且清楚地写道，他在忘川下面得到奇遇，或许是因此物缘故而没有因客栈死去。因此我准备这次进入忘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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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鞘是怎样回事？"

"还会从那位前辈说起。老前辈一贯活到九十五岁，可是他的样貌却很年轻。他彼时代，被当地的民众奉为老神仙，地位崇高。九十五岁的时候，他挑选了两个八字特殊的后生，让其将他的身体放入了忘川当中。八年前的一天，我刚当上客栈老板没多久，他从三楼的那扇门里走了出来。当时的他极度虚弱，也极度危险。我当时很吃惊，还不大会处理这些事情，只能请宋老帮忙。"

"宋老，就是客栈外的摆渡人。他们将阳间的孤魂野鬼送入阴间，世世代代守护着客栈。宋老见到那人后吃了一惊，因为他还是摆渡人的学徒时，曾见过那人一面，明白其中利害，趁着老前辈虚弱，将他封进了棺材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而后多年，那人越来越危险。开始的时候，他能够听到我们想甚么。能够看破我们的欲望想法，引诱迈入他的人放他出来。就是在那时，我知道了，原来客栈主人并不一定只能够活十年，他能够获得更久。"

"按照老前辈的指导，我找到了他生前的遗物，其中就有那本笔记。笔记里记载的东西，让我很是动心。这些年我一直挣扎，既想要将他永久的封印，又想将他放出来，让他告诉我存活下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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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屠玉脸上满是挣扎。

我听得也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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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想活？

谁愿意死去？

"紧接着呢？"我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