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甲州金
秦明走到田中身边，追问道："刚押送来的死刑犯是谁？"
"松前藩的江户定府代理，永仓勘次。"田中回忆道："早已入狱好几年了，据说是和甲州的宝藏有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永仓勘次，听名字就明白是永仓新八的爹。
秦明再问："永仓新八和市川，又是怎样进来的？"
明白尊王攘夷四人组"埋伏刺杀"英国人的，只有当天在小木屋的几人。
后来松平容保和哈里斯，按着秦明的想法，将消息捂下去了，连田中这个佃岛监狱负责人都不知道。
按理来说，只有身上确定背负杀人罪的另两人，才会被归为死刑犯，永仓和市川，最多只能关起来。
可他们还是被列为死刑犯。
秦明入狱的第一天就觉着不对劲，本打算问一问，后来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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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到永仓新八神情异样，就又想起来了，看来判死刑的原因，多半和永仓勘次有关。
"他们啊...偷了二十两。"
"...."
秦明觉着有点匪夷所思。
德川幕府有明文规定，谓之："窃金十两者，斩。"
这十两不管你是一次性的盗窃十两，还是累计偷盗十两以后的量刑结果，总之"窃金十两"就是斩罪，反之倘若只偷了九两三分，只是流放，不够死刑规格。
换句话来说，永仓和市川，不仅偷了二十两，还是刚好一人偷了十两，这才能一起蹲局子。
这得多老实的人才能干得出的事？
秦明实在想不出，两个搞暗杀的人，会做出和近藤一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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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必有隐情。
"大ていは地に任せて肌骨好し；红粉を涂らず自ら风流！"
坑里那半死不活的永仓勘定，临死前却骤然回光返照，来了力气，大吼了一句辞世诗。
倒没人觉着奇怪，日本人讲究临死时诵一首"辞世"，死囚也不例外。
秦明蹲监狱的这几天，时不时有狱友练习，他们不分日间黑夜的念诵，甚至以情感俱佳，感人肺腑得到掌声为荣。
大概和"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类似，死前得放狠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身此骨归于天地，不沾红尘，独自风流...."
秦明轻微地念着永仓勘次的辞世诗，相当有名，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的辞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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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av曾经播过《武田信玄》，穿越后秦明也在不断学习，对武田信玄有些了解。
"武田信玄统治甲州时，邀请矿工开采境内金矿山，得以富甲天下，据说，甲州的矿山至少蕴藏着50万两的黄金。"
"所谓甲州的宝藏，不会就是甲州金吧？"
秦明心中猜测着，这么大的数额，饶是他也有些眼馋。
坑里桂小五郎早已行刑完毕，干脆利落的砍了永仓勘次的脑袋。
永仓新八注意到脑袋滚落在地的时候，身子晃了晃。
田中忽然道："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原本是安排的磔刑，代替打役行刑的武士老爷一来，就随他处置了，居然选了个最轻松的砍刑。"
磔刑算是日本刑罚里比较残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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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役要用长枪从死囚的腰部，朝上用力捅，捅上二三十下，等到血流如注、没消化完的食物从被捅穿的胃里流出来，才停止。
砍刑就是砍头，相比之下没那么多痛苦。
"桂小五郎....."
秦明记得桂小五郎疑似尊王攘夷的贼人，现在江户全城都在搜捕他们，最好的做法，应该是蛰伏或是溜走。
但桂小五郎却来到了刑场，还以武士身份代替打役行刑。
而行刑的对象，又有点特殊....
秦明忍不住有一人大胆的想法。
永仓勘次，也是尊王攘夷党派的一员，寻找"甲州的宝藏"，就是为了尊王攘夷，毕竟要改革要起义，都少不了钱财。
桂小五郎可能是来为同志送行的，以砍刑替代磔刑减少同志死前的痛苦，同时探听情报，永仓勘次的辞世诗，说不定就是暗号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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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似乎看见了场边的永仓新八，灵体的口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秦明抬头看了眼，永仓勘次的灵魂离体后，转瞬间就变得透明。
隔得太远，听不清，但老神棍教过秦明一点唇语。
秦明试着解读，微微一怔，心有所动。
桂小五郎砍完人就走了，跑得转瞬间。
而后清次与其他死刑犯，也转瞬间行刑完毕。
秦明仔细观察了一下，犯人死亡之后，灵魂会离体，飘荡。
但不会形成鬼怪，也不像杀人案中的被害者那样，离体后还能稳定好几天。
几乎是刚离体的瞬间，就变得透明，被以津真天一人个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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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搁这儿给以津真天投食来了？"
秦明缓慢地理清了思路，死刑犯的灵魂平平无奇的原因，应该在于没有怨气、执念之类，能够支撑灵魂的东西。
"百鬼绘卷里，大多数妖怪的产生都是因为怨念、不甘甚么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么想的话，定制死刑的，还真是个高人。"
死刑犯入狱后，不会立即行刑，而是要等上好一阵。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时间，可以消磨怨气。
对临刑犯百依百顺，甚至还满足喝奶这种非分要求，也是在顺毛，减少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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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大喊出"辞世"，则是在释放心中的情绪。
一套流程下来，真正含冤的死刑犯，可能会变作厉鬼，但的确犯了过错的死刑犯，只能烟消云散。
再度印证了一番鬼怪形成后，秦明重新回到监狱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晚饭照常是外头送进来的美味，做过厨师的犯人正在重新摆盘。
秦明正襟危坐，何时何地，都要有仪式感，在这时代的人们看来，这就是逼格，这就是高人风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要吃饭，市川扑通一声跪下了：
"安倍大人，二十两都是我偷的，新八他甚么都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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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为了减轻我的罪名，才认罪的！"
秦明不知该作何表情，减轻罪名？骗鬼呢！
十两、二十两都是死刑，减轻了甚么罪名？
他指了指牢门的锁。
"啊...."
市川这时候才意识过来，秦明和他们一样，都是死刑犯。
囚犯找另一人囚犯陈诉冤屈，好像不太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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