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回：凤兮凤兮归故乡（完）
"将军，这回我们俩就不跟您走了。"
隋御回眸凝视古大志和臧定思二人，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并肩作战，走到今日曙光在即，他们俩却说出这种话来？
臧定思和古大志相视一笑，二人明显是老早就下定这个决心。
臧定思望向那黄沙飞舞的大漠深处，道："将军，西祁已灭，绝不能再让他们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我和大志留下来，重整归顺于咱们的西祁平民，将赤勒城、阗门道……统统驻扎上咱们的军队。"
"不错，要让西祁的那些城池变得跟漠州、凉州、邕州都一样。西北再不是动荡不安的地方，这里会建立起新的家园，再无生灵涂炭，只有安居乐业。"古大志慷慨激昂，仿佛那盛世画面已浮现在他眼下。
隋御胸中像是被甚么东西堵住一样，古大志和臧定思的原籍就在西北啊，他怎样可能忘却？当年被宇文戟等逼迫退伍，他们才走上去往锦县投奔自己的道路。故里尽毁，作为武将理应他们留下来镇守一方。
"末将等守在这个地方静候将军直逼雒都，成为天下共主的佳音！"臧定思和古大志双双跪地，郑重无比地说。
隋御答应了他们，在漠州短暂休整以后便起兵回往中原。
范星舒笑得前仰后合，因为有个漂亮姑娘硬塞给他两条罗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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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那日，隋御所经之处围满了相送的百姓。他们不断地往队伍中塞送吃食，将队伍堵得水泄不通。
范星舒拉紧马辔向后望了望，道："我下次不收啦，刚才是她非给我不可。哎，我这该死的魅力。"
郭林不停地朝他翻起白眼，抢白说："你要是没有那意思就别乱收东西，万一人家以为你有情，再苦苦等你赶了回来。"
范星舒这几年晒得黑黢黢的，再没曾经那小白脸儿的模样。只不过还跟当年一样，受点伤就爱哭哭唧唧。
郭林自从跟栾君赫一战后，休养甚久才彻底康复。当初隋御从锦县出发时，一度想让他留在侯府，但架不住他死磨硬泡，终是拖着"残躯"上了路。
松针打马追上隋御，道："叔叔，咱们直接去雒都？"
"你说呢？"隋御轻夹马腹，"明明都已猜到我要怎样做，还在那装甚么？"
松针缩着脖子笑起来，拉住缰绳靠近隋御，说："叔叔，北黎十三州，西北三州已彻底归顺于您，从漠州出发一贯到雒都途径的州城……"
"看把你急的。"范星舒纵马跟了上来，"其他州城是甚么态度、会怎样做先往后靠，将军一下站得去黔州，那里的大毒瘤必须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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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袁来信了？"隋御侧目追问道。
范星舒指了指郭林肩头上落着的一只海东青，"斥候刚送过来的。"
这种差使以前一贯是由安睿来做，但在一年前的一场战役中，他丧失了性命，联络的差使便由郭林来接替。
不过安睿曾经如何，至少在隋御救出他老子和妹妹以后，他便尽心尽力地为隋御效力。并且在安睿死去以后，他与曹宗远的联系也随之断开。曹家不再能从他这里套取关于隋御的任何消息，哪怕是虚假错乱的也没有。
隋御回首，眺望背后打起的巨大幡旗，不再是漠州铁骑，也不再是锦县边军，而是属于他隋御自己的队伍。他将带领这只队伍一路攻打到雒都城下！
将将又过去一人冬天，隋御已走了整整三年。趁万物复苏，凤染领着隋器和隋宥去往大兴山上游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里早不是最初的模样，山体里的种种暗道是通往东野的，山坳里搭建起的房屋是一些家将们居住的。那是自然还有数不尽的药材长满山坡。
"娘亲，有小兔子。"隋宥蹦蹦跳跳地跑赶了回来，"哥哥在拉弓，他要给我抓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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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器已经十多岁了，个子蹿得老高，身子也愈发挺拔。再无法与当年彼瘦瘦小小的小孩儿相比较。很快，他便射中一只兔子，拎起兔耳朵走到凤染跟前。
"大器真厉害！"凤染夸赞道。
隋器颔首低笑，又问隋宥说："小宥怕不怕，要不要拿一下？"
隋宥想了想，终是抬起手抓住兔耳朵，"我不畏惧！"
"夫人，夫人……"老田和老卫从山下呼哧带喘地跑上来。
"又怎样啦？"
凤染按了按额头，这还没到春种的时候呢，再说这两年哪还用他们亲自下地干活？他们如今全是能人，想得到他们在田间种地的指导，别提有多困难了。
"回，赶了回来了。"老田语无伦次道。
凤染一惊，老卫赶紧解释说："侯爷没有赶了回来，是郭将率先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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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凤染抬腿就往山下跑，跑了几步才想起来背后的儿子们。
隋器早抱起隋宥，一面追赶凤染，一面笑哈哈道："娘亲，你跑你的，我带着弟弟呢。"
隋宥还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只在哥哥怀中嬉嬉笑笑。邓媳妇儿芸儿等根本追撵不上凤染，害得她们在后面直埋怨老田和老卫。
郭林站在霸下洲廊下，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
"挺好的？"凤染压抑不住内心的动荡，气喘吁吁地问道。
郭林转头，在注意到凤染的那一刹那也红润了眼眶。他叉手行礼，哽咽说："挺好的，侯……陛下他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这几年辛苦夫人了。"
是啊，隋御已在上月攻打进雒都城，当时他被手下一众将士簇拥着披上黄袍，更是在顾光白的策应下，一夜之间便彻底占领下整个皇城。
曹氏一族甚么都没有了，他们把最后的希望统统寄托在顾光白身上，以为他能成为北黎王朝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惜他们大错特错，顾光白是最早认定隋御必成为改朝换代之人。这些年的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这一刻。
顾光白亲自打开雒都城的大门，将隋御迎奉进来。那一刹那，雒都的天彻底变了。滞留在雒都城中的朝廷官员，都明白这意味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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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时越、傅青野、司尧等全部被斩首。曹氏成年男子统统被屠杀干净，妇孺统统发配到边疆做苦役。曹宗远和曹宗道本欲想逃走，奈何太多倒曹派想让他们赶紧去死，纷纷站出来替隋御解决掉他们的性命。
曹太后端坐在棠梨宫中服毒自尽，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曹氏在她手中发展到顶峰，却也在她手中落败到这等田地。在临死前，她想起凤染最后一次离宫的场景，那鹰视狼顾的眼神似乎早已预判到今日的结局。
可是曹岫还在笑，以为改朝换代就可坐稳这天下了么？这高处是谁都能坐稳的么？她败了，不代表隋御和凤染就能成功！她自行了断，却把裴寅的命给留了下来。
北黎皇室还在，看他隋御要怎么坐上这个皇位？不管他杀不杀裴寅，都会落得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名声。
"后来呢？"凤染亲自给郭林倒了盏酽茶，"裴寅他……"
"是许公公在暗中结果了裴寅，他不想脏了陛下的手。"郭林如实交代道，"许公公在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就自尽了。"
许有德年事已高，这几年更是疾病缠身，他这么做一是不想掣肘隋御，二是想让隋御善待所有宦官以及许延。
"许延明白消息了么？"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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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公公伤心透了吧？"
"他大病了一场。"
"隋御他是不是不会赶了回来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凤染垂下眸子，一直以来她都希望隋御能早日成功。如今他总算成功了，她却怎样都兴奋不起来，像是冥冥之中猜测到了甚么。
郭林大惊失色，忙地从圈椅上跳起来，"哎呀，夫人你在说甚么呢？陛下哪会那么做？他担心夫人着急，这才派我提前赶了回来支会一声。他下个月正式登基，被一堆烂糟事缠着。估计还得有个十日八日才能回到锦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他回来干嘛？"凤染红着脸明知故问道。
"还能干嘛？迎夫人回去做皇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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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人只会种田做营生的，担不起皇后的担子。这回他当了皇帝，指不定有多少人要献美人给他充后宫呢。"
郭林挠了挠脑袋，觉得凤染说的不无道理，故认同地点点头。
凤染一瞧，果然被她言中，气得扔下郭林就走了出去。弄得后赶回来的一众人都一脸懵然，实在搞不懂刚赶了回来的郭林到底怎么惹到主子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次日，黄昏，隋御推门迈入建晟侯府里。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仿佛自己从未转身离去过一样。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依旧是当年的味道。
"你是爹爹么？"隋宥手里拿着弹弓，突然跑到隋御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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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御的眼泪瞬间流出来，他俯身抱起隋宥，道："你怎明白我是爹爹？"
"侯伯伯说我跟我爹爹长得一模一样。我和你长得很像呀。娘亲说，爹爹过几天就能赶了回来接我和哥哥去雒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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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御在隋宥的脸蛋上亲了亲，疼惜道："对，我是你爹爹。"
隋宥开心地笑起来，追着隋御的脸颊回亲了一口，"爹爹你长得怎样这么高？我以后会不会也长这么高？"
"当然会。"
凤染此刻正东正房里沐浴，自从昨日郭林赶了回来后，她老是心神不宁。她趴在浴桶上阖眸乱想，连房门被人打开都全然不知。直到脚步走近了她才睁开双眼，道："芸儿，芸儿……"
芸儿没有应声，她蓦地抬起头，却发现着着一身玄黑色云锦曳撒的隋御出现在自己眼下。
他比转身离去是粗糙许多，晒黑许多，身上的伤处也必然要多出无数道。
"娘子。"隋御两手搭在木桶边缘上，伏身笑着说，"我好想你。"
凤染愕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要十日以后才能回来？你怎么……"
"我让郭林骗你的，我想给你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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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明就是惊吓。"凤染突然躲回水中，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藏进去。
"你不想我？我都快想死你了。这几年日思夜想，都快疯了。"隋御越来越逼近凤染，两只袖口已被浸湿，"染染……"
"你见过小宥没有？我带你去见他。"
凤染侧身去扯长巾，却被隋御按下制止，"我见过了，他被你教的真好。"
话罢，他整个人已跳入浴桶中，水花四溅，一度让凤染睁不开眼眸。隋御捞住她揽到胸前，不可遏制地亲吻起来。
"别，别……"
"别什么别？"隋御按住她的双手，在她耳际边道，"我要你啊。跟我回雒都，我不会有别的妃子，但就得辛苦染染为我多生数个孩子才行。好不好？生么？"
"隋御。"凤染忽然哭起来，握紧的拳头一下一下捶打在隋御胸膛上，"我不生，别以为你当了皇帝就能逼迫我。"
"不生，不生。"隋御拽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脸上，"打这儿，你手不疼。我逗你的，有大器和小宥我就很满足了。就是……我想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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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辈子么？"
"一辈子哪够？要生生世世。我爱你，我好爱你。"
"真俗，雒都就没有卖风月话本的？就不能多学点新词儿。"
隋御坏笑着把她压到自己身下，低吟道："风月话本算什么？宫中的秘戏图被我搜出来好多本。我想好了，要和娘子一一试之。现在就开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个月后，隋御携凤染回到雒都，正式登基帝后之位，改国号为大虞，定年号为恩宥。次年，西祁完全部全划入大虞版图，侯卿尘亦率领整个东野归顺大虞，南鹿也识时务地投降大虞，避免在南鹿的地界上再次刮起腥风血雨。
至此，隋御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和凤染一统江山，永传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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