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红袍

疫能者 · 谱闲

"来来来，喝点甚么，你别说，咱方叔这边，茶是真不错，文化人，哈哈。"大壮同时打开店门，一边招呼我说。

刚要进店门，我一眼就注视着挂着的牌匾"璇玑阁"。心里想着，璇玑、玉衡，分别北斗七星的前四星和后三星，以璇玑为店名，应该是想取洞察天机的意思吧，或者是内有玄机的谐音？便随口答着话，"都行，你安排吧。"

"那就，大红袍吧。方叔跟我吹了半天，说什么即便不是那几棵树上的，也是移栽过去的，什么海拔温度，听不心领神会，反正就是好，我前一天下午偷偷喝了点，也没觉着比咱们花茶强啊。"

大壮的话让我来了兴趣，即便我年龄不大，只是却喝了众多年的茶。就是家里一般都是花茶，春天时候能喝点绿茶，此物大红袍我倒是听说过，也在书籍上看过介绍，只是没喝过啊。便说道，"大红袍，壮壮，拿来我看看。"

"行，我先找个缸子给你沏上，你等会啊。"壮壮边说边翻找着。

我一听要拿大缸子给我沏，就急了，忙说："打住打住，你可别糟践东西了。咱们北方喝茶，不太讲究，就是一个缸子，像我爸口重，一下摆在去半杯花茶，一喝喝一天。这大红袍是南方的功夫茶，传承了古代的茶道，很有讲究的，得拿紫砂壶或者是盖碗喝。"

"我的牛哥啊，你怎么跟方叔似的，絮絮叨叨的。"大壮同时抱怨，一边把茶叶罐递给了我，"喏，你看，那茶叶还放这紫砂茶叶罐里了。"

我接过茶叶罐打开，观茶叶外形整齐匀称，茶叶的条索壮实紧结，色泽绿褐鲜润，些许有些弯曲状，俗称蛤蟆背，闻起来有股子兰花的香气。忍不住赞感叹道，"嗯，好茶。"

"嘿嘿，你说好就行，你说这茶咱怎样喝。"虽然是借花献佛，不，该说是偷花献佛更加恰当。但是大壮却觉得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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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平时方叔用什么茶具喝这个茶，拿过来，再烧壶开水去，要沸腾那种啊。"我嘱咐道。

"就是那茶海上，有点红的小紫砂壶，那有配套的杯子，你拿俩，我烧水去。"

顺着大壮指点的地方，我看了过去，茶海上放着一个朱红色的小紫砂壶，从器型看是把西施壶，所用泥料应为大红袍朱泥料，看包浆还是个老物件。据记载，西施壶是徐友泉首创，原先叫西施乳，言壶之形若美女西施之丰乳，的确此壶象丰满的**，壶纽象**，流短而略粗，把为倒耳之形，盖采用截盖式，壶底近底处内收，一捺底。后世文人在盘玩的时候，总觉"西施乳"不雅，改称"倒把西施壶"。在明末清初文学家、赏壶大家吴梅鼎的《阳羡茗壶赋》中，以西施壶比西子，赞为"韵敌美人，格高西子;腰洵约素昭青镜之菱花，肩果削成采金塘之莲蒂。"可见艺术价值极高。

"好茶、好壶啊。"我赞感叹道，联想到煮茶"水为茶之母"便嘱咐大壮，"别用自来水啊，看看有没有山泉水。"

"牛哥，你真神了，我想起来方叔为了这茶，昨天特意去西山打的山泉。我早已把水烧上了。"

"一定要烧开的沸水啊，这么好的壶，这么好的茶，别糟践了！"我不放心的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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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好吧您，烧水我还不会。"

不一会的功夫，水壶响起了哨子声。

我摆弄好茶壶和茶杯，让大壮把水壶提了过来。我问大壮："方叔叔这有没有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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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蚊子吗？"

听了大壮的话，我差点没吐血，我解释道"不是熏蚊子的蚊香，是檀香。"看他没有反应，我四周寻觅起来，在茶海边上，放着一人香炉，便指着说，"就是此物香炉..."

我话还没说完，大壮意识过来，"哦，哦，有，就在你旁边，右手边，下面，对。"

按照指引，我拿出了一盒盘香，用打火机点燃，放在炉中。

"哎哟，牛哥啊，咱们赶紧的吧，我都渴了。"大壮抱怨起来。

"不急，这叫焚香静气。"之后，我用茶择从茶叶罐里，取出一些茶叶，给大壮观瞧，他自然又是一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又甚么讲究？"

"这叫孔雀开屏，叶嘉酬宾。让你看看这茶叶之美。"我摆在茶择，用开水浇淋在那只西施壶上，然后把茶叶放了进去，念到："孟臣沐霖，乌龙入宫。"此时，大壮已经哑口无言，沉寂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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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高举水壶，对准紫砂壶，将沸水注入壶中。只见茶叶在壶中翻滚，茶香瞬间四溢，沁人心脾。摆在水壶，用茶叶盖撇开水面上的白沫，有模有样的说："高山流水、春风指面。"

随即，我把这第一泡茶水倒在公道杯中，又将公道杯中的茶水浇到茶壶和茶杯之上，再将茶杯中的茶水倒掉。嚷道："高山流水、春风指面。"因为我也是从未有过的按照书中记载沏茶，心情也是越来越兴奋，调门也越来越高。

我又提起水壶，向紫砂壶中注水，喊着"玉液回壶、再注甘露。"过了十来秒，依次来回往我俩的茶杯里斟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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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了斟茶后，我有些许兴奋，脸上露出了笑容，刚要和大壮吹嘘。这时，门口响起了掌声，"好啊，小伙子，好啊！"

大门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一席唐装，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一脸高兴的拍着巴掌，嘴里不停的叫着好。

原来，我沏茶这一幕被人全看在了眼里，心想，如果这是位行家，那我这拙劣的手法，岂不是让人笑话，便有些脸红。我忙搭言"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我有点惶恐，没注意您进来，这哥们是这店的伙计，您看甚么跟他说。"然后我推了下还在发愣的王大壮，他当真被我的举动弄蒙了。

"哦哦，您好，您想要点甚么，随便看。"大壮忙招呼道。

中年人笑着注视着我们，说："不先请我喝杯茶吗？"

"先生，您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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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壮的邀请，这位中年人，正襟危坐在了客位上。我忙取了新的茶杯，岂料他用拇指、食指扶杯，中指顶杯，拿起刚才我斟的茶，又放到鼻尖闻了闻，说："汤色呈褐黄色，透亮较重，茶香扑鼻，茶叶条索肥厚有力。"之后喝了一口，继续赞感叹道："入口有微苦而余味足，重韵味和回甘。不错，不错。"

他的动作甚是儒雅，我用脚指头想都明白，他是内行了，容颜上不自觉的又烫了几分。

"小伙子，我这喝茶有什么名堂吗？"中年人追问道。

"鉴赏三色、喜闻幽香；三龙护鼎、初品奇茗。"我弱弱的回道，他专业娴熟的动作告诉我，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是班门弄斧了。

"好，好啊，小兄弟，现在懂茶道的年少人，可是不多了！你叫什么名字？"中年人声音里充满了欣赏。

"我叫牛小犇，这是店里的伙计，我发小王大壮。"说到这里，我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明明是来做客的，现在却反客为主了。

大壮看出我的窘迫，忙搭言道"先生，您看，您需要点甚么？"

中年人很是沉稳，脸上带着微笑，说："我是方老板约过来的，当天到的有点早，不急，我等会他。"

听到是老板请的客人，大壮可不敢怠慢，忙招呼道："您就是杨总吧，方叔嘱咐我来着。"紧接着急忙喊我，"牛哥，那什么，赶紧给杨总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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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要拿起水壶，中年人说："不用，牛兄弟，我自己来就行。"紧接着，打开壶盖，单手提起水壶，沸水如玉柱一般冲向壶中，激起一片涟漪，"牛兄弟，你也品品这茶。"

三泡茶过后，杨总说道:"水是好水，壶是好壶，茶也是好茶，就是这活水还须活火烹啊。"

听完这话，我更是把这位杨总惊为天人，喝茶居然能喝出这水不是用炭火烧的。话说这年头，家家户户不是用电就用煤气，还有人用炭烧水吗？

"牛兄弟，你品完这茶，有什么感受吗？"

这句话，问的很平淡，但是杨总身上总有种上位者的气机，让我屏住呼吸，甚是惶恐，一时没有答话。

"呵呵，随便说说就行。"可能杨总看出了我的紧张，便出言说着。

"杨总，那我随便说说。这茶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第一杯茶略显苦涩，第二杯甘甜，第三杯以后就有些平淡了。人生就像这茶,刚开始时干燥苦涩,经过沏泡后饱满清香,历变化起伏跌荡,终究是淡定平和。正所谓茶如人生,淡中有味,虚怀若谷,怡然自得。"我联想到了从小没有母亲的苦、联想到了疫情中的幸免于难、想到进入大学以来的安逸平静的生活，不禁回答道。

此话说罢，杨总站了起来，痴痴的看着我，一时没有说话，紧接着缓慢的拍起手来，边点头，边念着"好啊，好。"大壮那家伙也不自觉的跟着鼓掌。

我本以为说错了话，没联想到是得到了认可，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准备谦虚一下，说："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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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兄弟，以后你别叫我杨总，我叫杨志刚，以后你管我叫杨大哥就行。我很喜欢你啊。"

这话，让旁边的王大壮打了一人哆嗦。他夸张的动作让杨大哥感觉到了失言，忙说："是欣赏，欣赏，哈哈。"

我刚要接话，大门处传来了方叔的声音，"哟杨总，这么早就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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