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零下五十度
"姜小姐！开门啊！是我，我是你隔壁的王太太！"
可视对讲机的屏幕上，那张平时保养得宜、总是透着一股高傲劲儿的脸，此刻早已扭曲变形。
王太太身上裹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紫貂大衣，但在零下五十度的恐怖低温面前，这件大衣就像是一张薄纸。她的眉毛、睫毛上挂满了白霜，鼻涕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凌，挂在嘴边，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姜楹手里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指尖轻微地摩挲着温暖的杯壁，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屏幕。
"王太太，有事吗？"
她的声音通过大门处的高保真扬声器传出去，因为电流的干扰，带着一丝失真的冷硬。
听到姜楹的回应，王太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把脸贴近摄像头，呼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镜头：
"我家……我家三楼的落地窗炸了！风灌进来，暖气全都停了！太冷了，真的太冷了！你让我进去躲躲，就躲一夜里！次日我就让人来修！"
姜楹轻微地抿了一口可可，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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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家不方便。"
"我不白住！"王太太急了，她颤抖着手，费力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金砖，"我有财物！我有金条！这一块金条二十万！给你，都给你！让我进去暖和一下，求求你了！"
她把金条和钞票拼命往摄像头前怼，仿佛那些红彤彤的纸张和闪闪发光的金属还能像以前一样甚至买下人的尊严。
姜楹看着那些东西，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王太太，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姜楹放下杯子，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通话键。
"现在外面零下五十度，供暖系统全城瘫痪。你手里的那些纸，除了点火能烧个几秒钟，还有什么用？至于金条……"
姜楹顿了顿，语气嘲弄："它能吃吗？还是抱着它就不冷了？"
王太太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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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由于失温，她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激发出一股怒气。
"姜楹！你别给脸不要脸！都是邻居，你就这么见死不救？你这房子防寒做得这么好，分我一个房间怎么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道德绑架。
这是弱者在绝境中惯用的最后武器。
姜磊和张丽华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容颜上露出一丝不忍。毕竟是平时见面的邻居，注视着活生生的人冻死在门口……
"爸，妈。"姜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注视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回头，只是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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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上的一块长方形钢板骤然滑开，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射击孔。
王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机械声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支泛着寒光的复合弩箭，从那孔洞中伸了出来，直直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啊！"王太太尖叫一声，吓得跌坐在雪地里。
"王太太，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姜楹的嗓音透过扬声器，比这极寒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现在的法律早已冻结了。在我这个地方，私闯民宅，我有权直接击毙。"
"你那金条换不来煤炭，但可能会换来一支箭。你要是觉着还不冷，能在大门处继续骂，我不介意送你一程，那样你就永远感觉不到冷了。"
在那冰冷的箭头注视下，王太太总算崩溃了。
那种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寒冷。她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那块掉在雪地里的金条都没敢捡，哭嚎着回身，跌跌撞撞地向自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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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扇门，她是绝对敲不开的。
姜楹注视着王太太狼狈逃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射击孔。
咔哒。
钢板合拢，将残酷的世界再度隔绝在外。
姜楹转过身，注视着有些发愣的父母。
"觉着我狠吗？"
张丽华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楹楹，她是有点可怜，但妈知道你是对的。要是放她进来，咱们这屋里的热气跑了不说，万一她赖着不走，或者以后带更多人来……"
"不止是这样。"
姜楹走到壁炉前，往里面添了一块果木炭，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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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开了此物口子，这栋别墅就不再是安全屋，而是所有人心里的‘肥肉’。彼王太太回去后，为了活命，肯定会把家里的名牌包、家具全都烧了取暖。当她烧无可烧的时候……"
姜楹的眼神变得幽深。
"她会想起我们家。但那是后话了，至少今晚，我们立了威，没人敢再来试探。"
姜磊走过来，轻拍女儿的肩上，语气坚定："以后这种恶人，爸来做。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别脏了手。"
姜楹笑了，心头一暖。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
像是重物坠落的嗓音。
姜楹快步走到窗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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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斜对面那栋别墅，因承受不住积雪和冰层的重量，加上之前的酸雨腐蚀了结构，整个屋顶竟然塌了一半。
风雪瞬间灌入，屋里传来了绝望的哭喊声。
"看。"姜楹指着那个方向，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在此物末世，弱小就是原罪。我们能做的，只有先顾好自己。"
她拉上窗帘，将那惨白的世界彻底遮挡。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今晚吃火锅吧。"姜楹骤然转过身，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的生死对峙从未发生，"我想吃特辣的牛油锅底，去去寒气。"
姜磊和张丽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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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爸去切羊肉！"
"我去洗菜，咱们家囤的那几箱鲜毛肚正好能吃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充足的物资，亲人陪伴在身侧，这一切的一切让姜楹无比感激。
虽然不知道为甚么会选择她，但一定要带着爸妈好好活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一会儿，浓郁辛辣的牛油火锅香味，在此物冰封死寂的深夜里，霸道地升腾起来。
而在门外，零下五十度的风雪中，彼被遗落在雪地里的金条，正静静地躺在那边，很快就被新落下的大雪掩埋，变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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