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大军

国士 · 衣山尽

东方破晓，凤阳城的烈火已大半扑灭，只剩一道道黑烟将天与地连接在一起。

喧哗一整夜的大明王朝的中都却安静下来，风啸、火声、呐喊声仿佛因疲倦而逐渐沉寂下去。

如同这个时代所有陷落敌手的城市一样，城中的世家大贾达官贵人，但凡有能力逃跑的，都早已逃走，剩下的只是普通百姓。在即将面临的命运面前，只能默默等待。

被惊吓了一夜的百姓都躲在家里，将门窗紧闭，只偷偷地从门缝中朝外面看去，注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风大起来，冬风鼓荡中，雪花纷飞，大片灰烬高高扬起，连接天于地的烟柱瞬间被扯得散了，就连东边地平线刚露出的一丝晨曦也被灰蒙蒙的雾蔼笼罩。

一片寂静，只淮河水哗哗流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远方出现一点帆影。

一面圆圆鼓起的风帆一点一点升出水面，须臾，一条巨大的帆船出现在凤阳面前。

再过得瞬间，就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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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在风中鼓荡之声，大桨刺入水面的泼刺、士兵船夫的喧哗，如同洪流一般袭来，只瞬间，淮水之上遮天蔽日都是大小船只。

为首那条大船上一面闯字大旗高高飘扬，倘若孙元此刻在这里，肯定会狠狠吐上一口唾沫："谁写的字，丑得一比啊！"

的确，彼闯字写得七扭八拐，也没字体可言，纯粹就是后世使惯了键盘的普通人的水准。

一人身着闪亮铁甲的清瘦汉子背着一双手立在旗下，目光落到前方晨曦中晦暗不心领神会的凤阳，面上微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那汉子转过头来看着一众手下，骤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大笑："哈哈，中都总算到手了，这一回算是咱们从未有过的拿下一座真正的大城。城中财物粮草自不用说，关键是……"

在他身旁边，十几个军汉同时手搭凉棚，然后发出一声欢呼："凤阳，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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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身材高大，面庞黝黑的汉子也跟着大笑："闯王，关键是一旦拿下凤阳，咱们就算是在豫东有了一个落脚之处。将来无论是北上、南下还是西去，都有了腾挪转圜余地，却是从容了许多。那洪承畴的十面张网之计，算是被咱们硬生生地割出一道口子来。"

这人皮肤粗糙，手上都是厚实的茧子，又是一脸的淳朴，看模样，就如同一人常年在地里耕作的老农，也看不出年纪来："本来，我军计划是正月十五元宵那日，乘城中光顾着过大年，没有防备混进城去的。只不过，听说巡抚杨一鹏和守备太监赌气，要在城外别院来一场什么比试。届时，整个凤阳的官吏士绅都要参加。如此一来，城中群龙无守，正是出击时机。如此，不才这才建议闯王提前一日出兵。现在看来，正如所料一战而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众人也大笑起来："闯将说得是，李兄弟毕竟是做过官的，又能读书识字，这心窍也比咱们灵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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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个叫闯王的就是高迎祥，而彼朴素的老农则是闯将李自成。

说李自成做过官也只不过是大家的恭维，其实，他以前也只不过是在驿站做驿吏。

按照真实历史，那顾横波得了侯方域的新诗之后，韶虞人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自然不肯去参加这场宴会出丑。顾侯二人第二日也转身离去凤阳，联袂去了南京。

倘若孙元现在就在这条船上，定然会哎哟一声叫起来：原来农民军提前一日进入凤阳是这么回事啊！

可因注意到孙元所抄的那首诗以后，韶虞人注意到了战胜顾横波的希望，这才答应参加比试。

凤阳城中已满是农民军的耳目，凤阳的军、政一把手同所有官吏都会出席宴会的消息自然瞒只不过他们。于是，本该在正月十五进城的他们提前发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李自成："闯王，咱们老家有一句话说得好，****都得赶上头一泡。我军乃是全军前锋，索性先进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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