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迫在眉睫的债务问题
祭祀结束，信徒们一点一点地散去。拉维抓住机会，凑到此刻正收拾祭器的父亲身侧，故作关切地追问道：
"父亲，家里最近……一切都还好吗？田里的收成如何？"
他定要尽快搞清楚经济状况。
老祭司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深沉地的疲惫和忧虑，他叹了口气，嗓音低沉了许多：
"收成？还能有什么收成？连续两年大旱，河床都快见底了。那五十亩旱田几乎颗粒无收，剩下的十几亩水田，收上来的那点粮食也就刚够家里和数个仆人糊口。但是巴尔拉姆家的财物，我们拿甚么去还？"
拉维的心沉了一下，记忆涌现。
一年半前，神庙偏殿因油灯倾倒引发火灾，烧毁了小半建筑。
为了尽快修复，维护家族的颜面和职责，父亲咬牙向邻镇曼普尔最富有的婆罗门家族——巴尔拉姆家族——借了一笔巨款，整整四万卢比。
这笔借款的利息虽符合惯例，却附带了一人苛刻的条件：夏尔马家族定要在三年内还清本金，否则，就必须将巴塞尔毗湿奴神庙的主祭权永久让渡给巴尔拉姆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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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以为，三年时间，总能凑够这笔钱。谁能想到，这场该死的旱灾持续了这么久……"潘迪特的嗓音充满了苦涩，"巴尔拉姆家的人上月又来‘提醒’了我们还债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一年了，拉维。神庙是我们夏尔马家的根——从你曾曾祖父开始，我们家的男人就是这个地方的主祭，在这镇上，我们是神的代言人。失去了它，我们和那些普通的破落婆罗门还有甚么区别？"
拉维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峻。这不是简单的清贫，而是濒临失去立身之本的重大危机。
这时，老祭司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前些日子，你母亲拉下脸面，去勒克瑙找了她远房的表妹，想为你和舒克拉家的女儿牵线。他们家也是婆罗门，经营着不小的生意，陪嫁必然丰厚。本以为看在同种姓和远亲的份上能有一丝希望，但……他们昨天托人回话了，直言我们家族深陷债务，不愿让女儿过来受苦。"
"呃……"拉维一时语塞。他这算是刚穿越就被"退婚"了？况且这显然是父母想用他的婚姻做筹码来缓解家族危机。
潘迪特容颜上火辣辣的，接连被拒的羞耻和对儿子未来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这已经是第三家了。拉维，你已经24岁了……"
在1990年的印度乡村，此物年纪未婚，尤其是在高种姓圈子中，绝对是大龄青年，会引来无数的闲言碎语。
不过，提到种姓和婚姻，拉维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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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不能娶一个低种姓的女人，以此来获得一笔丰厚的嫁妆呢？
印度即便很少有跨种姓的婚姻，但并非统统禁止。
一般情况，大多是低种姓的女人嫁给高种姓的男人。只有极少数情况，高种姓女人会嫁给低种姓男人。
高种姓男人，娶低种姓女人，叫做"顺婚"。高种姓女人，嫁给低种姓男人，叫做"逆婚"。
"顺婚"在印度即便也有甚是大的阻力，只是并非全部禁止，自古以来都有案例。
而"逆婚"在印度就是严厉禁止的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旦发生，极有可能出现"荣誉谋杀"的情况。也就是新娘所在家族的人，嫌弃新娘玷污了家族荣誉，直接将新娘残忍杀害，以维护家族荣誉。
拉维现在就是在打"顺婚"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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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种姓家庭将女儿嫁给高种姓男人，这是一种荣耀，可以极大的提升家族地位。而代价也是昂贵的，他们需要付出一笔万分厚重的"嫁妆"。
拉维是一人地地道道的婆罗门青年，还是祖传祭司，娶一人吠舍富商的女儿，对方肯定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这笔钱应该足够偿还欠巴尔拉姆家的四万卢比了，说不定还能多出来许多，让拉维获得创业的第一桶金。
拉维摸了摸下巴，觉着此物办法该可行。
在婆罗门圈子里，他是被人挑拣、嫌弃的落魄户。
可是，如果把目光向下看，在那些有财物的吠舍家庭眼里，他拉维·夏尔马——一人年少、英挺、出身无可挑剔的世袭婆罗门祭司——简直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顶级"天菜"！
他根本不需要去求谁。只要些许放出一点风声，表示夏尔马家的长子愿意"屈尊"考虑与非婆罗门的富裕家庭联姻，就会有无数渴望提升种姓地位的富豪，捧着巨额的嫁妆，抢着把女儿嫁给他！
这不仅能让家族旋即获得一笔救命钱，解决债务危机，还能白得一人老婆。
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快速崛起的办法。
只不过，在1990年的印度，尤其是传统的北方邦，哪怕是"顺婚"，他也会面临非常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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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他的目的是贪图低种姓富人的嫁妆，其他婆罗门家族绝对会孤立和鄙视他们家族，让他们将在高种姓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说不定他们家还会因为荣誉的问题，失去神庙的主祭权。
怎么才能规避风险，正大光明的"吃软饭"呢？
拉维揪起眉开始思考起来。
……
祭祀结束，潘迪特将铜壶里的圣水洒向大殿里的毗湿奴神、财富与繁荣女神拉克希米、以及罗摩等神像，以此来表达尊敬，并进行清洗，这是祭祀的收尾工作，不过他动作庄重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拉维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收拾祭器，开口试探道："父亲，舒克拉家那边回绝了，接下来……我们总不能坐等着巴尔拉姆家来要神庙吧？"
他转过身，注视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带着无奈，"我知道你急，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好办法，我再让你母亲多联系几家试试吧。"
潘迪特捏着布巾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还能怎样办？你母亲早已托了三个远亲去打听其他婆罗门家庭的意思，要么说女儿还小，要么就干脆闭门不见——谁愿意跟一个欠着四万卢比外债的家族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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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您有没有想过，巴尔拉姆家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联姻对象？"
拉维凭借着记忆中的一些线索，开口追问道。
记忆中，巴尔拉姆家族是邻镇曼普尔最富有的婆罗门家族，并且对方也和夏尔马家族一样，世代掌管镇上的神庙主祭职权。
只不过巴尔拉姆家族人丁兴旺，也善于经营，他们拥有数千亩的土地用来种植甘蔗，还有许多家族成员经营着各种产业，甚是富有。
也正是因为人丁兴旺，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只在曼普尔镇发展。
他们多次与夏尔马家族联系，想要高价买下夏尔马家的神庙主祭权，不过都被潘迪特给拒绝了。
这也是何故两年多前，神庙失火后，对方愿意借钱给夏尔马家的原因。
他们甚是希望夏尔马家无力偿还这笔四万卢比的债务，从而将神庙主祭权让渡给他们家族。
听到拉维的话，潘迪特脸色变的难看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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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之前我们家多次被其他婆罗门拒绝，是巴尔拉姆家族在背后搞鬼？"
拉维点点头："要不然何故他们都知道我们家欠了四万卢比的巨额债务呢？连我们欠债的具体额度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潘迪特眉头紧皱，目光阴晴不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觉着拉维说的有道理。
借财物这件事，他并没有主动对外透露多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是现在连远在邻邦的舒特家都知道这件事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唯一的可能，就是巴尔拉姆家主动将这件事给散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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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这样做，除了觊觎他们家的神庙主祭权，还能为了甚么？
一想到巴尔拉姆家族此物强劲的婆罗门对他们家虎视眈眈，潘迪特就感到一阵压力。
"父亲，我甚至怀疑，两年前神庙的那场火，也与巴尔拉姆家有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拉维说。
他搜索了一下记忆，总觉得这场火，还有那笔四万卢比的欠债，太过于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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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迪特没有说话。
闭上眼睛，胸膛起伏，沉重而缓慢的吐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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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可能呢？
确实有可能。
毕竟神庙过去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那样严重的火灾。
而火灾一结束，巴尔拉姆家就主动上门来问需不需要帮助。
之前他没怎样在意，现在想起来，这一切确实太巧合了。
见父亲不说话，拉维也就没有再追问。
不管那把火是不是巴尔拉姆家族放的，他们没有证据，拿人家根本没办法。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债务问题。
只剩下不到一年了，拿不出这四万卢比，他们就会失去神庙，失去祭司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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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夏尔马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拉维注视着眉头紧皱的父亲潘迪特，开口试探道："父亲，倘若……我是说倘若，有些许甚是富有的吠舍家族，愿意……"
"想都别想！"潘迪特猛然睁开眼，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夏尔马家的血脉不容玷污！我们宁可失去神庙，尊严也不能丢！这种念头，你旋即给我从脑子里扔掉！"
额，正如所料如此。
拉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一时间，他想不到甚么说服父亲的办法。
拉维无奈，开口道，"好吧，父亲，那我出去走走，去看看镇上的情况。"
潘迪特叹了口气，挥了扬手，让拉维离开。
推开神庙吱呀作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拉维眯了眯眼，习惯性地往镇中心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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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拉维思考着，该如何说服父亲让自己娶一人富有的吠舍家庭的女孩，同一时间如何能够保住他们婆罗门家族的面子，不至于让人觉得他们夏尔马家族已经落魄到需要惦记吠舍的嫁妆。
只不过走着走着，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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