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编制阴谋论
经过一系列的操作，陈玄玉已经在某个小圈子里，建立起了一定的信任度。
因此，即便李世民很是疑惑，但还是让管理员等人转身离去藏书阁。
杜如晦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人都出去，陈玄玉满脸犹豫的开口道：
"大王，不知为何我骤然有一种预感，或许有人不希望这批书出现在长安。"
"更准确说，不希望它们落在大唐手里。"
李世民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可是有了甚么发现？"
陈玄玉摇摇头，苦涩道："这是我根据魏晋以来的局势变化，分析得出的一个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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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
"我明白此物推断很无稽，也无法说服人。"
"但不知为何，越是了解这批书的珍贵，这个预感就越强烈。"
李世民简直哭笑不得，没有任何证据的纯臆测，就不要说出来啊。
换成别人，他早就一通训斥了。
但还是那句话，年龄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八岁的小孩子，再成熟也是小孩子。
骤然冒出一人念头，就煞有其事的讲出来，很符合小孩子的秉性。
"你这也太无稽了，让我如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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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故意装嫩的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道：
"只是我的这种预感，真的很灵验的。"
"况且也不是全部没有根据，是从历史演变规律里推理出来的。"
"尤其是隋末……"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李世民好奇的追追问道："继续说啊，隋末怎么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玄玉猛摇一下头，道："不能说，我也是猜测。"
"如果猜错了，会冤枉众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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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倘若我猜对了，或许会死众多人。"
但听到后半句，他的眉头却再度皱起，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的道：
听到前半句，李世民心下好笑，搞的似乎我会相信你的话一样。
"你直接说依据，真假我自会分辨。"
眼见时机成熟，陈玄玉表情变幻不停，像是内心在做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西魏册封了一大批勋贵，他们多出身于关陇地区。"
"之后关陇勋贵家族，主导了天下百余年。"
"北周、隋，乃至今日之大唐，皆为关陇勋贵开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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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关陇勋贵此物概念树立了起来。
关陇勋贵？李世民惊愕的望了望陈玄玉。
此物概念竟然是一人八岁的孩子提出来的？
看来他的确对魏晋以来的事情，有很深的研究。
至于关陇勋贵主导天下，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李家本身就是这个群体的核心家族之一。
其实说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而且关陇勋贵们，也是大唐的基本盘。
陈玄玉接着说："除了关陇勋贵，还有一人群体也很强大，以五姓七家为首的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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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传承更加久远，从魏晋时期就开始主导天下政治。"
李世民再次点头，他对士族也很了解。
当然，他有多了解这群人就有多讨厌，只是并未表达出来。
陈玄玉见他没有插话的意思，才接着说：
"隋炀帝登基后做了许多事情。"
"其中一人，就是打压削弱关陇勋贵和士族。"
"这也是为何，世家大族抛弃隋朝的原因。"
听到这个地方，李世民终于开始正视此物问题。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隋朝灭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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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严肃的道："你说的事情，与此有何关系？"
如果陈玄玉真的从此事上，窥探到一点甚么，还真不能忽视。
上钩了，陈玄玉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的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您别急，且听我分析。"
"从魏晋一直到北周时期，能看作是世家贵族政治时代。"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各个世家相互制衡相互配合，建立一人又一个朝代。"
"皇帝，更像是世家贵族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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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并未出声反对，对于这一点他同样有着深刻的认识。
而且他也早已猜到，陈玄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陈玄玉接下来就说起了眼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但是隋朝建立后，局势出现了变化。"
"隋文帝利用高明的手腕，逐渐将各种权力收归中央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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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皇家和世家贵族的力量逐渐失衡。"
"到了隋炀帝时期，已经是皇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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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压削弱世家贵族。"
"然而，他的举动最终遭到了世家贵族的集体反抗，身死国灭。"
"那么问题来了，好不容易完成改朝换代的世家贵族们，愿意看到大唐皇家独大吗？"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不是他短视，而是还没到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一统天下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玄玉竟然考虑到了。
难道这也是神仙在梦里告诉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低声喝道：
"你以为世家贵族就能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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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们真能一条心，当年又岂会被隋文帝大权独揽。"
陈玄玉感叹道："但以前他们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啊。"
"有了隋朝的先例在，他们岂会还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内部或许会勾心斗角，但在对抗朝廷方面，必然会达成默契。"
"比如互相联姻，却把皇家和寒门排除在外，以此来抬高自家门第。"
以前士族大多也是内部联姻，但也并非不与外部结亲。
他们经常把女儿嫁给寒门天才，以此来拉拢人才，维护家族的地位。
但到了唐朝，尤其是从贞观时期开始，士族的婚姻开始走向极端。
基本都是内部联姻，鲜少和外部通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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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五姓女，更是被捧到了天上。
宁愿将女儿许给士族出身的县令，也不嫁给寒门出身的宰相。
就是唐朝时期出现的事情。
陈玄玉提前把士族的操作说出来，也是为了埋伏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将来这些事情发生了……
嘿嘿，李世民怕不是要把他当张良在世。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眉头早已拧成了一团。
对于士族联姻，把皇族排斥在外，他自然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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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家大族会联合起来对抗皇室，却甚是有可能发生。
对有志于当皇帝的他来说，不得不考虑这个情况。
但……
"你说的事情，与这些书有何关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玄玉正色道："学问也是一种底蕴。"
"士族正是因掌握着学问，才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连皇帝都要靠他们治理天下。"
"他们比任何人都心领神会，学问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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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书是隋炀帝精挑细选出来的，是我华夏几千年文化的结晶。"
"倘若大唐将其消化吸收，就能增强自己培养人才的能力。"
"这是世家大族绝对不愿意注意到的情况。"
"所以我有种预感，或许有人会对这批书动手。"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道："这你都能联想到一起去？"
刚才那么宏大的叙事，最后的落脚点，竟然是毁掉一批书籍？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思维也太天马行空了点。
果然是小孩子，总是充满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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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没办法，这种想法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但您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削弱一个势力，并不一定要大动干戈。"
"从细微处着手，当天削掉一层，次日再削一层。"
"看起来不疼不痒，也不会引起反击。"
"但天长日久，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无可挽回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世家大族传承久远，最擅长干这种事情。"
李世民质疑道："毁掉这批书，就相当于是向大唐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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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是没有能力同一时间应付所有世家大族，但铲除一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不相信有哪个敢这么做。"
陈玄玉说："他们自然不敢公开和皇家为敌，但倘若做的隐蔽点呢？"
"这批书肯定会走水路运输，让运输船出点事故沉没并不难。"
"发生在水上，连证据都找不到。"
"正常情况下，您只会以为是意外，根本就不会怀疑有人动手脚。"
"就算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李世民摇头道："说来说去，全都是你的猜测。"
"朝廷岂能毫无缘由，以猜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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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亢地图总算统统打开，陈玄玉图穷匕见，道：
"不如我们做个小小的验证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
李世民问道："如何验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玄玉说："您表面不动声色，私下派人将这些书藏起来，弄一批假书装到船上运走。"
"看这艘船到底会不会沉。"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是真觉得多此一举。
但一联想到世家大族的德行，他又不敢轻易做出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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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呢。
更何况，陈玄玉说的办法也并不麻烦。
就是准备一些假书籍，浪费一点人力罢了。
倘若是假的，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若是真的，那就等于替大唐查出了一重巨大隐患。
对大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付出和收获的对比太过悬殊，李世民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好，本王就陪你胡闹一次，希望你的预感是正确的。"
陈玄玉却摇头道："我只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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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对天下人来说，是祸非福啊。"
李世民嗤笑道："这会儿倒是知道悲天悯人了。"
"那为何还要因为无端猜测，就挑起事端？"
"若非你年幼，我定会治你个蛊惑君上之罪。"
陈玄玉叹道："我更怕朝廷对此一无所知，任由那些人私下搞小动作。"
"天下动乱太久了，隋朝好不容易一统，却二世而亡。"
"百姓才刚刚感受到太平的气机，乱世就又来了。"
"大业初年天下有户八百余万，大王猜猜现在还剩下多少？"
"我猜最多也就是两三百万的样子，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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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万人因此丧命。"
"我希望大唐能长治久安，百姓多过几天好日子。"
李世民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斩钉截铁的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唐必能长治久安，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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