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蛇跑了
"我辞职了，此刻正去A市的火车上。"
"妈我解释众多次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我都照你安排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熊孩子的一声惨烈尖叫打断了鹿绯的话，她愣了愣，狠狠皱眉挂断了电话。
一切决定得太仓促，胡乱写了辞职信，胡乱收拾了行李，胡乱订出租屋，四十八小时之后，她脑子一片空白，被迫坐上了去往A市的火车。
"给我吃，给我吃！你坏！"前座的熊孩子不停摇晃座椅，鹿绯板着一张冰块脸往后缩了缩，车票买得急，只剩下吵闹混乱的普通车厢。
狭窄、乱、吵，还有她身侧坐着的男人——
鹿绯转头看去，那男人蜷缩在狭窄的座位上，带着墨镜倚在车窗昏睡，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右手垂在膝上勾着棒球帽，左手插在口袋里摸移动电话。
他没睡之前，鹿绯偷瞄见他在聊天，打了三个字：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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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白整个车厢里都是甚么人？
鹿绯绝望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骤然，一杯芬达从天而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罪魁祸首趴在前座的椅背上看她，鹿绯摸了摸脸上的汽水，心底的火气蹭一下冒了出来。
"你……"
"你干什么呐！快坐好！"熊孩子的母亲从前座霍然起身来，仿佛没看见鹿绯湿透的衣服，若无其事地把孩子抱了回去。
鹿绯瞪着那女人的后脑勺，伸手抄住了她的马尾辫，疼的女人大喊了声"哎呦"。
倚在车窗上的男人晃了一下，墨镜下的眸子徐徐张开。
"你孩子泼了我一身汽水，没看见吗？"鹿绯硬邦邦的话让女人瑟缩了一下，但一转身，发现她只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顿时又有了底气。
"你那衣服是雪奈儿还是阿瑞妮啊？脏了自己擦擦不就完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多事——啊！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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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绯抄起邻座的保温杯猛力泼了那女人一脸茶叶，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定，"脏了你自己擦擦，别那么多事。"
"你这么大人了跟孩子计较甚么！小心眼！"那女人用家乡话狠骂了鹿绯几句，又不解气，上手抓向鹿绯的衣领，丝质衬衫竟被她扯开了个大口子，白皙的肩膀上留下深沉地的五个红指印！
鹿绯忙着挣扎，就见那女人扬起另一只手要扇她巴掌，她绝望地闭上眼，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出现。
"为难她一人小姑娘干什么？"沙哑低沉的嗓音从耳畔响起，鹿绯转头看去，身旁那男人不知何时醒了。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皮衣落到鹿绯头上。
"你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做错了事应该说什么？"那男人站了起来，背阔胸宽，腰挺得笔直，精瘦的手臂拦在鹿绯面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熊孩子的妈妈怯生生望他了一眼，小声说，"抱歉。"
"向她说，大声。"那男人修长的手指一弯，差点戳上鹿绯的鼻子尖儿，她没出息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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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皮衣上土太多了。
火车沿途停靠，那女人瑟瑟缩缩地从前座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下了车，那男人从墨镜里望了一眼，眸光中的冷意好一瞬才收敛。
鹿绯小声说："感谢。"
"出门在外，还是别太张扬。"
鹿绯愣了愣，转头问他："我怎么觉着你话里有话？她儿子做错事了不懂道歉，我还不能教训了？"
男人薄唇抿了抿，想了半天，这么说："免得遇到甚么难处。"
刚说完，鹿绯把皮衣还了回去。
"感谢你帮我，但如果有下次，我还是这么做。"鹿绯拢着被撕裂的衬衫，肩上上鲜红的五个指印注视着让人心疼，她却满不在乎，"她本就应该道歉，不是迫于你的威胁，而是认识到自己做错了。"
这话倒是有意思，那男人刚要摘下墨镜将鹿绯看个仔细，鹿绯将书包往胸前一背，遮住衣服的裂缝，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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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再见。"
男人看了眼屏幕，火车到站了。
迟勋徐徐摘下墨镜，那双狭长黝黑的眸子轻微地眯起，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俊脸沾着不少污迹，英气却未被掩盖半分，他凝视着鹿绯转身离去的方向，忽然觉着有些好笑。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了，衣衫不整，孤身独行，深更半夜，说她是要进狼窝的小绵羊都不夸张，她到底倔强甚么？
迟勋静静地等着身边的人下车，忽然微信跳了一下，是租他房子的人发来了消息。
"我今晚在车站酒店留宿，明早搬入，家中是否有人？"
迟勋回复了个"是"字，手指忽然停在了屏幕上。
即便过了几十秒，鹿绯的影子还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倒是有些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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