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黑风山脉的浓雾,在青石上织出金斑。张垚踩着露水草丛,裤脚卷至膝盖,露出结痂的伤口。
灵泉藏在山坳里,泉眼泛着淡蓝光晕,水汽裹着草木香漫过来。他喉头滚动,三天没喝到干净水了。
刚要俯身,一道黑影横在泉前。朱强叉着腰,绸缎衣袍沾着泥点,玉佩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张三山,这水你也配喝?" 朱强嗤笑,靴尖踢飞一块石子,正打在泉边青石上。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定,一人歪嘴,一人塌鼻,都攥着木棍,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张垚直起身,手背在身后攥紧柴刀。粗布褂子被夜露打湿,贴在脊背上,勾勒出渐显的肌肉线条。
"灵泉是村里的,你凭甚么拦着?" 他嗓音哑得像磨过砂纸,眼底混沌纹路隐现微光。
朱强挑眉,突然抬腿,一脚把张垚的破陶罐踢进泉里。陶罐浮在水面,转了两圈沉下去。
"凭甚么?" 朱强弯腰捡起块尖石,"就凭你是被赶出村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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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嘴跟班甩着木棍:"朱少爷仁慈,没放火烧你窝,还敢来讨水?"
塌鼻跟班接话:"听说你能吞妖狼?莫不是要把灵泉也吞了?"
张垚盯着泉底的陶罐,指节泛白。那是李爷爷给的,罐口还缺着块瓷片。
"把罐还给我。" 他往前走半步,脚踩在青苔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朱强骤然从怀里掏出块青铜残片,在晨光里晃:"想要?用你那宝贝古玉来换啊。"
是古玉碎了!张垚瞳孔骤缩,混沌纹路在胸口发烫,像揣了块烙铁。
"你把它砸了?" 他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黑气顺着指尖往外冒。
朱强把残片扔给歪嘴:"一块破铜而已,留着垫桌脚都嫌硌。"
张垚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寒意。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压出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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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嘴接过来,故意往石头上磕了磕:"还混沌呢,我看是混沌废物。"
"我再说一遍,"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在地面上,"把罐捞上来,把残片还我。"
朱强被他笑得发毛,后退半步撞在跟班身上:"反了你了!给我打!"
歪嘴举棍劈过来,带起风响。张垚侧身躲过,手肘撞在对方肋下。
"嗷!" 歪嘴蜷成虾米,木棍飞出去,砸在泉边的老槐树上。
塌鼻扑上来,张垚回身,柴刀背拍在他后脑勺。塌鼻晃了晃,直挺挺倒在草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强瞪大眼,手忙脚乱摸腰间匕首:"你… 你敢打人?"
张垚没理他,径直走向泉边。泉水清得能看见底,陶罐沉在鹅卵石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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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指尖刚触到水面,朱强突然扑过来,匕首刺向他后心。
"小心!" 一声脆喝从树后传来。
张垚猛地侧身,匕首擦着他胳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血滴进泉里,竟泛起淡淡的金纹。
他反手扣住朱强手腕,混沌之力顺着掌心涌过去。朱强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你胳膊…" 朱强盯着张垚的伤口,眼珠子快瞪出来。
血珠刚渗出就止住了,伤口边缘泛着青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愈合。
张垚没松手,反而加重力道。朱强手腕咯咯作响,脸疼得发白,眼泪都冒出来了。
"我错了… 张爷… 饶了我…" 他语无伦次,绸缎袖子被冷汗浸透。
树后跑出来个穿粗布裙的姑娘,是小翠。她手里攥着个药包,见这场景,脚步顿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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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哥,别打了…" 小翠嗓音发颤,辫梢沾着草叶。
张垚瞥了她一眼,松开手。朱强摔在地面上,抱着手腕打滚,手腕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弯腰捞起陶罐,罐口又磕掉块瓷。紧接着走向歪嘴,一脚踩在他背上。
"残片呢?" 张垚的鞋碾过对方后背,沾着的泥蹭在绸缎袄上。
歪嘴疼得直抽气,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残片,递过来时抖得像筛糠。
张垚接过来,残片边缘还带着齿痕。他揣进怀里,胸膛的混沌纹路烫得更厉害。
"滚。" 他吐出个字,转身走向小翠,"你怎样来了?"
小翠把药包递过来,手指绞着裙角:"爷爷让我送药… 听说朱强带了人…"
张垚接过药包,粗布裹着的药草散出苦味。他塞进怀里,骤然瞥见灵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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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滴进去的血,在水底汇成细小的金纹,正顺着泉眼往深处钻。
"这泉…" 他蹲下身,指尖触水,混沌之力顺着水流探下去。
底下像有张网,金纹钻进去就消失了,引得泉眼泛起点点青光。
朱强趁机爬起来,扶着塌鼻往林子里跑,边跑边喊:"张三山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
张垚没回头,盯着泉底的青光。那光里裹着微弱的灵元,比山林里的要醇厚十倍。
"三山哥?" 小翠拽了拽他的袖子,"快走吧,朱家人快来了。"
张垚点头,把破陶罐灌满水,递给小翠:"你先回去,就说没见过我。"
小翠咬唇:"那你… 你要去哪?"
他望着山脉深处,晨雾正顺着山谷往上涨。混沌纹路在眼底流转,映着远方的峰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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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面走。" 他把陶罐背在身后,柴刀别回腰间,"找个能让我变强的地方。"
小翠骤然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塞给他:"爷爷给的,说是祖传的护身符。"
红布里裹着块桃木片,刻着歪歪扭扭的 "安" 字。张垚捏在手里,木头的纹路硌着掌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谢了。" 他回身往密林走,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
小翠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灰扑扑的身影被晨雾吞没,才抱着陶罐往村子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块巨石后停了下来。他掏出桃木片,骤然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
"灵泉通地脉,混沌启玄关"。字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红的铁钎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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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灵泉底下的青光,莫非是地脉灵气?
黑气缠着桃木片转了两圈,桃木片上的 "安" 字骤然亮了,映得周围的草木都泛着绿光。
混沌纹路在胸膛突突跳,像在呼应甚么。他摸出那块青铜残片,残片边缘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把桃木片塞进怀里,与残片贴在一起。紧接着灌了口灵泉水,水入喉,竟化作股热流冲进丹田。
张垚握紧残片,骤然明白李爷爷不只是送护身符。这老人,怕是知道些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灵元比昨夜吞噬的妖狼之力还要温和,顺着混沌纹路游走,所过之处经脉都在发烫。
"原来灵泉不只是水…" 他抹了把嘴,突然听见身后有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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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朱家人。那跫音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却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张垚回身,柴刀横在胸前。入目的是晨雾里站着个青衣人,面蒙白纱,只露双双目。
那双眼像浸在水里的墨石,望过来时,张垚竟觉着浑身的混沌之力都凝住了。
"小朋友,借点灵泉水喝?" 青衣人嗓音清润,像山涧流过青石。
张垚没动,盯着对方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缠着圈银丝,不像庄稼人,也不像猎户。
"你是谁?" 他问,混沌纹路在胸口蓄势待发,黑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出。
青衣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水汽:"路过的游方人。看你刚才在泉边,好像会些粗浅法门?"
张垚皱眉,这人怎样知道他用了混沌之力?他往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巨石。
"与你无关。" 他握紧柴刀,指节发白,"要喝水自己去灵泉,别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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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往前走半步,白纱被晨风吹得飘起来,露出下颌线,皮肤白得像玉。
"那泉眼通着地脉," 对方骤然说,"你刚才滴进去的血,把地脉惊动了。"
张垚心头一震:"你到底是谁?"
青衣人抬手,指尖银丝闪过微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家人请了修士来抓你。"
修士?张垚瞳孔骤缩。村里老人们说过,修士能飞天遁地,扬手间可取人性命。
"他们何故抓我?" 他问,声音有些发紧,混沌之力在体内翻涌。
"因你身上有混沌气。" 青衣人盯着他胸口,"有人想把你炼成鼎炉。"
鼎炉?张垚不懂,但听着就不是好事。他攥紧柴刀:"我该怎么办?"
青衣人从袖里摸出个玉简,抛过来:"捏碎它,能去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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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落在张垚手里,冰凉温润,上面刻着他不认识的符文。
"你为甚么帮我?" 他抬头,却见青衣人已经退进雾里,只留个模糊的影子。
"因为…" 雾里传来嗓音,越来越远,"你身上的东西,和我要找的有关…"
声音消失时,晨雾突然散了。阳光铺在林子里,青石上的露水闪着光,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垚捏着玉简,骤然听见极远处传来吆喝声。是朱强的声音,还夹杂着陌生的呵斥。
"在那边!那妖怪跑不远!"
"王修士,抓住他,那混沌气就能炼进您的法器里了!"
张垚心跳如擂鼓,回身往密林深处跑。柴刀在背上颠,陶罐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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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望,入目的是数个身影出现在泉边,为首的穿黄衣,手里握着柄拂尘,正四处张望。
是修士!张垚不敢耽搁,咬破指尖按在玉简上。血珠渗进玉简,符文突然亮起,裹着他往地面沉去。
失重感传来时,他听见黄衣修士的怒喝:"哪来的传送阵?追!"
黑暗涌过来,吞没了他的身影。最后一刻,他摸了摸怀里的桃木片,那 "安" 字还在发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张垚落在片草地面上。四周是参天古树,树干粗得要几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空气里的灵元浓得化不开,吸一口,丹田都在发胀。混沌纹路在体内欢快地流转,像鱼儿游进了大河。
他掏出玉简,已经碎成了粉末。风一吹,粉末飘向古树,竟被树皮上的纹路吸了进去。
"这是哪里?" 张垚霍然起身身,拍掉草屑。粗布褂子被刚才的传送阵灼出数个洞,露出的皮肤上,混沌纹路比以往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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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远处传来兽吼,低沉如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张垚握紧柴刀,往古树后面躲。
只见一头巨熊从林间步出来,足有两丈高,皮毛像黑铁,爪子踩在地上,压出深沉地的坑。
是铁甲熊!村里老猎人说过,这熊皮能挡刀剑,内丹是炼药的宝贝。
张垚屏住呼吸,往树后缩了缩。铁甲熊的鼻子动了动,突然朝他这边望过来。
"糟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混沌之力瞬间涌遍全身,黑气顺着毛孔往外冒。
铁甲熊低吼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发颤,古树的叶子落得更急了。
张垚突然想起青衣人的话,这地方暂时安全。可面对这头巨兽,哪里安全了?
他往后退,后背撞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刮着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铁甲熊越走越近,嘴里淌着涎水,腥臭气扑面而来。张垚举起柴刀,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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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古树骤然晃了晃,树干上的纹路亮起金光,缠住铁甲熊的腿。
"嗷!" 铁甲熊挣扎着,金光却越收越紧,勒得它皮毛外翻。
张垚看呆了,这树竟是活的?他摸着树干,树皮温热,像人的皮肤。
金光突然收紧,铁甲熊发出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一点一点地干瘪,最后化作团绿光,被树干吸了进去。
古树的纹路暗下去,恢复了普通模样。张垚摸着树干,能感觉到里面有股温和的力量在流动。
"是你救了我?" 他轻声问,指尖贴着树皮,混沌纹路在掌心发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树干抖了抖,落下片叶子,正好飘在他手心里。叶子脉络清晰,竟和他胸膛的混沌纹路有些像。
张垚把叶子揣进怀里,骤然觉得这地方或许不只是安全。这里的灵气,这会吃妖兽的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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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密林深处望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织出斑驳的网。
"看来得在这儿待阵子了。" 他握紧柴刀,迈步往前走。粗布褂子的破洞被风吹得晃,露出的皮肤上,青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极远处又传来兽吼,但这次,张垚没躲。他反而加快脚步,眼底映着跃跃欲试的光。
混沌道体要经万般劫难淬炼,这满是妖兽的密林,不正是最好的熔炉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残片和桃木片,残片还在发烫,桃木片的 "安" 字透着暖意。
李爷爷,小翠,还有彼神秘的青衣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何帮他,但他明白,自己不能死。
得活下去,得变强。强到能护住想护的人,强到能让那些欺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脚下的草被踩得沙沙响,惊起几只彩色的雀鸟。它们扑棱棱飞上天,在枝叶间划出几道虹光。
张垚抬头望去,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更高处的上空,蓝得像块没被触碰过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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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带着灵元汇入丹田。练气二层的壁垒,似乎有些松动了。
"等着吧。" 他对着天空轻声说,嗓音里裹着少年人的倔强与野气,"我张垚,会让你们都记住的。"
不知过了多久。
风穿过密林,带着极远处的兽吼和近处的草香,拂过他的脸颊。粗布褂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宣告新生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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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他的劫难,才适才开始。但属于他的传奇,也正从这片古林里,徐徐拉开序幕。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柴刀在背上晃,陶罐里的灵泉水还剩小半,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延伸向那未知的、却注定不凡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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